过了片刻，他编出了一个自认十分完美的理由，他说：“呃……鸾姨你今日卯时不是去采药了吗？没、没人提醒我，所以就不小心忘记了。”

鸾翔神使眯眼凝视了戚鹤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说，端着崔早霜带来的药壶去倒药渣。正当戚鹤将庆幸逃过一劫时，已走出门的鸾翔神使又折返回来：“我让早霜再去熬一壶，你稍后喝两碗。”

这时消失好一会儿的崔早霜又突然冒了出来，笑得灿烂又无辜：“好呀，刚好烧药的炉子旁还有配好了没用完的药材！”

鸾翔神使点点头，夸她一句，又走了。

“崔、早、霜！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堂兄的？！”戚鹤将见鸾翔神使走远，变脸变得飞快。

“堂兄你听我解释！”

“好啊。”戚鹤将一口答应、皮笑肉不笑，“请开始你的狡辩。”

“……”崔早霜无言以对。崔早霜开始狡辩：“堂兄你又不是不记得你几年前被邪气侵扰特别难受的样子了。阿娘说这药虽然是很苦，但它可以抑制邪气怨气对你的伤害啊。而且这药的引子是早霜草，你就是一口气喝个一百碗也不会有副作用。”

戚鹤将心里小小地纠结了一下，妥协了。不过他很快又发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就只有我难受啊？鸾姨她很厉害所以没事，怎么早霜你也没事？”

说起这个崔早霜可苦下了脸：“别提了，这个问题我也问过阿娘，你难受是因为这里有很重的邪气怨气嘛，早霜草可以抑制这些东西，她说我是早霜草变的！”

二人就这么你问我答你答我问地聊到了未时过半，却依旧没见到鸾翔神使回来。崔早霜怕戚鹤将又疼得满地打滚，便打算先去药庐用其它药壶熬药给戚鹤将喝下去再说。

她再回来的时候戚鹤将刚从思考中回神，道:“都这么久了，鸾姨再怎么说也在往回走的路上了。这样吧，反正这药得至少熬再半个时辰，我们不如先去找她？”

崔早霜和戚鹤将不曾被允许过离开这一方净土，加之稚子好动的天性，她几乎是没有一丝犹豫便答应了。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欢欢喜喜地出了门。

以往哪怕是站在屋顶伸长脖子照远处望也都是鸟语花香的和谐美好天地，今日二人却不过是向前蹦蹦跳跳走了一炷香，竟发现四周根本就是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还隐隐在远处见到了血色。

崔早霜害怕了，她紧紧拽着戚鹤将的袖子:“堂兄，我，我们回去吧，我怕……”

这里邪气怨气重得她都不舒服，何况是在家都得喝药的威鹤将呢？于是戚鹤将点头，二人便转身准备往回走。

但没走几步就被一个无形的屏障拦住，走不动了。

——这是鸾翔神使设下的结界，只出不进。结界之内邪气怨气并不算很重，也不会受到外来者的侵拢。

本是保护，此刻却成了戚鹤将与崔早霜回家路上的阻碍。

耳边有阴风阵阵诡异的笑声，崔早霜怕得掉出了眼泪:“堂兄，怎么办啊？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不会的！”戚鹤将对“死”向来避如蛇蝎，“鸾姨说过，我们会健健康康地长大。我们不会死！早霜，不要哭，我们跑出去！”他拉起崔早霜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狂奔起来。

“堂兄，堂兄我疼……啊！”崔早霜被戚鹤将拉着，却又跟不上他的速度，一个不小心扭到了脚，没再坚持住几步便摔了下去。

大步向前的戚鹤将折回来:“早霜，早霜你怎么了？别哭别哭！”

崔早霜满脸的泪:“堂兄……我脚疼，我跑不动了。堂兄，我、我们不跑了好不好?”

戚鹤将立刻严厉拒绝，随即动作笨拙地将崔早霜背在背上:“早霜你好好休息不要担心别的，堂兄带着你。”言毕他又用不减方才的速度继续跑。

戚鹤将背着崔早霜一刻不停地跑。他不知道能不能跑出去，但他知道如果不跑就一定会死在这里。他不想死，他要活一万万年，他和堂妹要活一万万年！

崔早霜在威鹤将背上闭了眼，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陷入昏迷。戚鹤将也不太好，这里怨气冲天，他今日还不曾喝药。

可他不能停，也不会停。

他身虚体弱，他心不死。

终于！遮人视线的邪气怨气开始削弱，眼前扩散开一片白雾。这雾涉及的面积不大，戚鹤将很快见到了光。

——那是真正的蔚空浮云、青山佳木！他们跑出来了！

可此处并无人烟，戚鹤将受邪气怨气侵扰甚久、又一跑狂奔，他寻不到可以向之求救的人或神明，终于倒了下去。

生死之间，戚鹤将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流于他四肢百骸，随后托起了他。他曾在书上见过，这是已死之人心有挂念，魂灵徘徊之状，名曰“徊魂”。

这魂灵的气息从他出生之际起一直保护他到如今，他不会认错——这是鸾翔。

昏沉之间，戚鹤将眼角流出清泪。

药庐里，台上火已灭、药已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