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模样,想要离开还远着呢。
于是戚鹤将抱着鸯未眠转身也回了房间,翻身上榻。
可是这一觉并没有睡得安稳。
戚鹤将入睡很快,觉也不浅。但鸯未眠一咳嗽他便醒了,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微小,也不知他是怎么捕捉到的。
惊醒之后戚鹤将第一时间就是查看鸯未眠的状况,后者半阖着眼,气若游丝,原本轻浅的呼吸此刻既不平稳也不明显,也不知道刚才那一声是怎么咳出来的。
戚鹤将急得差点滚到床下去。
他抱起鸯未眠轻晃着,希望能把人晃得精神些,但并没有用。他转身朝屋外走,看着漫天的血雨和半边深水又顿住脚步。
“神之血可延寿命、治百病……”无措之时,戚鹤将脑中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是曾经在一本来自人间书上看来的。
不管是不是对的,神血喂下去总没坏处。
戚鹤将二话不说在手心划了一道口子,却发现鸯未眠嘴太小了,伤口太大,喂不进去。
于是戚鹤将食指上又多了个小孔,殷红的血珠正从里面涌出来。他用力一挤滴了两滴到鸯未眠嘴里,可手心那道口子的血也滴了下来,滴到了鸯未眠脸上。
戚鹤将这才想起来给手心包扎一下。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鸯未眠还是很虚弱的模样,戚鹤将干脆利落地又在指上扎了个孔、又喂了几滴血给鸯未眠。想了想,他又催动灵力在鸯未眠体内游走一遍,清除了其经脉之间的堵塞。
这样一来,鸯未眠的气色便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
戚鹤将放心了,又栽回榻上。
再次有意识,是被崔早霜叫起来的。他首先下意识往鸯未眠的地方摸了下、确认人没有异常之后才睁眼聚焦目光。
崔早霜见他有了清醒的意识,呼出一口气、却很快又着急起来:“堂兄,这已经快十二个时辰了,雨还是未停。”
戚鹤将本还有些懒散,一听此言立刻精神起来,下床快步走出这间屋子到门前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包裹住整个屋子和院子的巨大结界之外皆是血水,已经淹没上去不知多久。而哗哗的雨声依旧不停。
崔早霜也从里屋跑出来:“怎么办啊堂兄?我的结界往上探不到水有多深!”
二人满心焦急之时,不归海上空原本不间歇往下落的雷忽然止了声,紧接着神明的施法被中断,盘旋黑云散去。
没有了天雷干扰,怨魂很快安分下来,怨气重新互相缠绕形成密不透风的屏障,海下血雨立时停住。
崔早霜取了一缕灵识贴在结界顶部听上面的动静,察觉雨声停下之后高兴地对戚鹤将道:“堂兄,雨停了!”
戚鹤将看着怀里的鸯未眠笑道:“那是一件好事啊。”
见他这样,崔早霜却又皱起了眉,道:“可是堂兄,我还没有找到通往人间的路。”
戚鹤将一愣,掀起眼帘想了想,转头问:“早霜,你这两日,是往哪个方向找到?”
崔早霜有些不明就里:“毫无头绪,不定方向。”
戚鹤将“啊”了一声,有些苦恼地开口:“早知这样,前两日我该与你说一声的。我先前听黎梓姨姨和东风叔叔说,虽然人间在南边,但通往人间的路是从月窟东边开始修的;那日我们从正北方一路走来、落到此境,应该往东南方向找才是。”
“啊?”
见崔早霜一脸吃惊模样,戚鹤将疑惑蹙眉,问:“你近日不是刚从人间回来,怎会不知道?”
崔早霜叹气,道:“也不知为何,我在月窟不辩方位,根本找不着东西南北。那日走时,是一路问一路下人间的。”
戚鹤将既惊且疑,又问:“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到人间之后一路摸索,年轮疏密、树叶繁稀,倒也能找到方向。不归海下仅一条路,再登月窟后是循着你和小褚的气息找回来的。”崔早霜抓了抓头发,“也不知为何,下到人间后,方位就变得格外清晰,好似闭着眼也能分辨。”
“若是如此,早霜倒是适合住在人间呢。”
崔早霜面上露出幸福的笑:“若是我们和黎梓姨姨还有东风叔叔能一起去人间,像寻常的一家人一样带着小褚长大,可真是极好的生活。”
戚鹤将道:“不过我们得时常换地方落脚,不然不老不死的容易惹人怀疑。”
“那也是好事一桩啊!我们可以在人间各处游山玩水,踏雪寻梅、重阳登山……”
结界外的水位逐渐下降,戚鹤将和崔早霜坐在门前,听着水声憧憬不可能实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