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过往,无论以殷如的视角、还是城千舟的视角,展开都是一幅染血的凄怆画卷。
这场命运的玩笑,他们谁都没有走出来。
从说长不长的数十年岁月里穿过,鸯未眠睁眼,无话可说。
这种无话可说在他垂眼看到紧闭双目的戚鹤将时更实质化。
乌啼南还红着眼,鸯未眠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艰难动了动手指,道:“乌前辈,当年相识,殷如说他不怪你。”
嗓子像是在大漠里扎过根,缺水缺得生疼。乌啼南动了动唇,问:“……殷如他,还好吗?”
她这些年一直不敢去找他,怕他过得不好,也怕他怪自己。
鸯未眠知道她的顾虑,也知道她的懦弱。过得好?他连魂都没了。
他心里不痛快,刚要开口,陵始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目标明确,直奔鸯未眠,打断了他欲出之言:“鸯小友,帝君有请,且随我来。”
鸯未眠朝他颔首,看了乌啼南一眼,跟着出去了。
到外间,鸯未眠预备继续走,陵始却停下了步子。他投去疑惑的目光,道:“不是说帝君要见我?”
陵始朝他致歉,道:“其实帝君并非要见鸯小友,他先前与我等表过,殷如神使身死之事,不要透露给乌前辈。”
鸯未眠皱眉:“为何?”
话刚出口,他自觉不妥,改道:“她总得知道。况且殷如之死,她不完全无辜。”
他先识殷如,又以他的视角看了过去,对乌啼南,虽知她无大过,却仍不免迁怒。
“话虽如此说,但理是理,情是情,乌前辈至今未走出伤痛。近来恰逢不归作乱,她当年跳海时伤了根基,身体正不稳,若此时得知殷如之死,怕不好熬后面的日子。”
陵始在这个职位上,却不算能说会道之人,说服别人时总得费一番口舌。但今日算是撞了运,那句“理是理情是情”触动了一点鸯未眠,让他恍然醒悟:自己怎么就成了一个只知讲理不懂谈情的人了?
再一想,似乎是学了戚鹤将。
戚鹤将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他的情死在了哪里?
思绪万千,鸯未眠因这一句话觉得陵始说得在理,便轻轻点了头。
本准备了长篇大论要向鸯未眠倒的陵始在听到他轻声的“嗯”后还微微一愣,到嘴边马上就要吐出去的话硬是拐了个弯:“且乌……我说,那个,啊哈哈,知道了就对了哈哈哈……”
心里想着戚鹤将,鸯未眠并不怎么在意陵始后面又说了什么。他回头朝大门看了一眼,抬脚便走。
“你去哪?”
鸯未眠转过身来对陵始微一礼,道:“劳驾陵始前辈此番劝阻,只是我确有事要寻帝君,便先行告辞。”
陵始一笑,道:“那正好,我二人可以一道去,到了门外也不必劳驾旁人,我自去帮你通传便是。”
“劳驾。”
“小事!”
今日月窟是个难得的好天,风里跟着暖洋洋的日光,帝摘月站在窗边,伸手一抓,就像是抓住了明媚。
“昨日我来找你,你说忙,不见客。”落江堂移步无声,阴测测道,“你忙在哪呢?”
帝摘月闻他声已在自己身后咫尺,握着的手一松,向外如抛出了什么东西。他转身,刚要开口,陵始就从外边进来,对他行一礼,道:“帝君,鸯小友鸯未眠有事寻您。”
帝摘月扶他闭礼,转而对落江堂一抬下巴:“忙这不就来了?”
说着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便瞬移去了前厅。
望着门的方向,陵始道:“我怎么觉着,帝君像是在躲着什么呢?”
落江堂也望着门,不答他话。
陵始也不觉得讨了个没趣,送音知会鸯未眠一声,便离开了这里。
鸯未眠刚回完陵始的话,双指从眉尾放下,面前的高台上便已站了一个人。他拱手,语气恭顺:“帝君。”
“不必多礼。”帝摘月道,“鸯小友为何事前来?”
“未眠有一疑惑,还请帝君解答。”鸯未眠道,“如山,是个什么地方?”
六山十八洲,如山乃六山之一。可没人知道上面有什么,没人去过。那里像是古籍中的禁地,不可踏足,然鸯未眠又对那里充满向往。
他梦中常常构建如山上的景象,无尽云海、幽然宁静,神佛受着缭绕香火,庇护一方。
可这些设想还没有找到一点证据,就听帝摘月重重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