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动手指召出戚鹤将的上穷,递给他道:“痛声骂我也好、举剑杀我也罢,你告诉我,不要瞒着我。我心里疼。”
他话说得肯定,眼神直白,却满是一个“爱”字。
戚鹤将几乎要醉在那要溢出来的爱里。他手上脱力,上穷落地。
他道:“鸯鸯,我又怎能舍得杀你?我的确无法做到对长者或是前世间的仇恨毫无芥蒂,但若涉事有你,我宁可一命填仇海,不愿你死。鸯鸯,我不想让你死。”
“可是千年前,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鸯未眠从不知道,戚鹤将心里竟是如此待他。
戚鹤将在他面前几乎从未展现过多所爱之人的浪漫、分别时的不舍、相见时的欢喜、心动时的羞赧。
他的确会偏袒、会心疼、会保护自己,但鸯未眠一直觉得,那是出于对一手养大的孩子的关爱。
至于戚鹤将曾两说爱他,他信,却没想到会有多爱,会如自己爱他一般。
如果是这样,那千年前的自己的确是做了不少蠢事。
不过……
“有一件事我不后悔。”
戚鹤将问:“什么事?”
“以我之死,带走你三次死劫。”
误会长至千年,此刻终于彻底消解,两人却只是红了眼,谁都没有落泪。
戚鹤将张臂把鸯未眠拥进怀里,力道大得鸯未眠似乎可以听见他心里另一个自己的心跳。
他有上千年的思念诉说,痛苦、闲适,疾病、少子。可这么多话到嘴边,只有一句:“……你的泪,化了。”
“什么?”
“千年前,你身死,流下的最后一滴泪。”戚鹤将道,“我将它一带三百年,却让它化在了我的泪里。”
戚鹤将难得说这样的话,鸯未眠极力回应他:“没关系,还会再有。我的泪,都为你而流。”
“算了。你别总哭。”
“那没有我的泪,你会难过吗?”
“……我有你。”
“我也爱你。”
“所以你别哭。”戚鹤将抱够了,拉开与鸯未眠间的距离,看着他道,“要是你哪日哭瞎了,我估计就得为你这双眼睛殉情了。”
“啧。”
戚鹤将站直身体,问:“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杀了帝摘月。”
“啧。”
鸯未眠蹙眉看着他:“做什么学我说话?”
戚鹤将眉蹙得比他深:“我怎么感觉,活了两次过后,你戾气变得这么重?”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他和我们的命劫脱不开关系,况且要是我们不杀他,看他那架势迟早也得杀了我们。”
“你杀人得有个理由啊。”戚鹤将道,“他当年杀你用的理由可是相当合理,我们现在不管不顾去把他杀了,然后让六山十八洲一人一口唾沫淹死我们去给他陪葬?”
“啧,麻烦。”
鸯未眠想了想,抓起桌案上的棋子随手算了一卦,沉默下来。
戚鹤将看了一眼,也沉默了下来。
虽然大凶是早就料到的事,可此卦显示大凶之中还有一缕时隐时现的生机。
“天道老儿果然喜欢开玩笑。”
鸯未眠瞥他一眼:“好笑吗?”
“不好笑。”他顿了一下,又道,“这莫非就是不许提到的那一缕生机?”
“应当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