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嫤一脸“听你扯”的表情,还真把人逼急了,一个劲解释。
“真的,我不过是帮忙压制了一下闹事的人,喜……老板看我被泼了水,就递了帕子给我,我,就是,当时忘了还……”
“喜”字烫嘴还是怎么的?东嫤狐疑地瞅了顾丛屿一眼,没兴趣深究,摆摆手打断了这番羞怯吐露。
“喜姐应该不在意这点人情往来,还不还的你自己慢慢想,我可不代劳,走了!”
顾丛屿目送东嫤离开,站在原地挠了挠脸,手按在胸口要探不探的,最后揣着帕子和荡漾心绪往营帐那边去了。
既然顾丛屿提了,东嫤当然就要往客栈那边去一趟,虽说不大可能直接从客栈出的乱子里获得什么信号,但到底不能忽视客栈位置的优势,一点不寻常的变化也够见微知著的。
东嫤远远看见“凤栖客栈”的招牌,领队直奔那儿去歇脚。客栈老板也是个妙人,拿自己的名字做招牌,听见甲胄碰撞声,知道是巡防的队伍,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迎了出来。
“嫤丫头来了啊!”
“喜姐!”
巡防兵卫们也乐呵呵与老板打过招呼,坐下来等上热茶,店里的伙计眼里有活儿,很快就将几张桌子全照顾周全了。
喜凤栖特地单独照顾这个只身浸在军营里的小姑娘,砌了壶上好的热茶给她暖身。
“慢点儿喝,我就说好些日子没见你,”喜凤栖看东嫤当真是渴了,庆幸自己拿了个大碗出来,“最近倒春寒,成日里也不见太阳,早晚冷着呢,你怎么不多穿点儿?”
“没事儿,我怕热不怕冷的,穿多了不自在,”东嫤满不在乎,喝完想起正事,“听顾丛屿说最近有人在这儿闹事,严重吗?”
“还能应付,说起来今天还多亏了顾将军帮忙,没吵开就平息下来了。”
喜凤栖说着,眉眼都变得柔和了许多,恰巧店里来了熟客,那柔和的神色又瞬间就收了起来,转而换成了平日里招呼客人时大大咧咧的爽朗模样。
东嫤待喜凤栖打完招呼才问:“那是西南来的客人?”
“正是,边境这边常开集市,我们与西南贸易频繁,衣食住行都逐渐趋同,不过他们喜戴金饰,可以靠这个区分。”
东嫤点点头,继续问:“听说最近闹事的人变多了,按理说两边来往这么频繁,彼此间该和睦相处才对,怎么会矛盾冲突越来越多,喜姐见多识广,可有发现怪异的地方?”
“往常时节冲突不是没有,许是最近天气不好,大家都心情郁闷,所以容易起争执,至于怪异……”喜凤栖想了想,说道,“来往的新面孔确实变多了,也许是想赚钱的人越聚越多,哪里来的都有,应该也算不上怪异。”
听了这话,东嫤在心里叹气,最近确实天气不好,天上的浓云压得厚重,整日里阴着不见太阳不见雨,连风都不吹,闷得慌,看来这些小冲突也不是谯姶那边给的信号啊,知道还得继续等,不由失落,神色、语调都恹恹。
“我来这儿的时间不长,对这边不甚了解,不过顾丛屿在此地驻扎多年,就连他都觉得最近频繁闹事显得蹊跷,喜姐也留个心眼多加小心的好。”
喜凤栖不明白方才兴致勃勃的人,为什么突然就蔫儿巴了,顺着话说:“好,我多留意留意,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再雇几个伙计好了。”
送上门的机会哪有放过的道理,东嫤立刻建言:“我那儿有几个身手不错的护卫,都是离京时从家里带出来的,进了军营没什么用武之地,正好让她们来客栈帮手怎么样?”
自己被巡防的差事绊住脚走不开,正愁没由头让影卫们出来打探消息呢,频繁进出军营也不方便,派到客栈来当差就好了,既能在客栈里护喜姐周全,又方便于边境自由穿梭,向自己禀报还不用出入军营引起顾丛屿的疑心。
一箭三雕欸!灵光乍现的人一双眼睛亮晶晶。
喜凤栖被她眼前一亮的样子逗笑了,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巡防多受你照顾,当然也该帮你震慑一下闹事的商旅过客,不能时时露面护你周全,以军营的名义派遣守卫更是不可能,说来说去,还是让我手底下的护卫来才合适。”
这说的也是实话,东嫤观察了一下喜凤栖的神色,看她还在犹豫,生怕她不同意,不等她开口继续补充。
“况且有现成的干嘛不用,临时要招值得信任的打手又能去哪里招,她们在军营里待着也是待着,倒不如在你这儿做事,也好过跟在我身边无所事事。”
影卫们来了这地界,连军营都出不得,关了两个月,可不就是屈才嘛!
喜凤栖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话说到这份上,好处全让自己占了,再推拒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于是大大方方应下来。
“行,那我便收了,工钱方面好说……”
话没说完却被东嫤打断:“可别,她们能有机会出来合该给你付钱还差不多,工钱就免了,来了之后吃住都仰仗喜姐照顾,权当是用劳力做交换吧!”
本就因为利用之嫌心里别扭,可不敢再拿什么报酬。
喜凤栖哈哈大笑起来,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如往常一般免了这一顿茶钱。
东嫤这边情况了解得差不多,总算找着机会向外探寻消息,心里还挺轻松,饮着茶却见杯中落了滴水进来。
“呀,下雨了,”喜凤栖连忙招呼店外的客人进里头避雨,“我说这天阴了许久没见雨,总算是下了。”
东嫤帮忙收了桌椅,看天色打算回。
喜凤栖连忙来拦:“等雨停了再走不迟,你本来就穿得少,别再染了风寒,不是说军中没有女医嘛,病了多不方便。”
体热的人倒是不怕淋雨来着,以前不是没遇到过连淋几天的雨身上没干过的情况,即便着凉没多久就能好了,最严重也不过是嗅觉失敏,想说就这一场没什么,回去泡个澡就没事了。
但想了想不该拂了对方好意,到底是留下了。
此时恰巧有信差奔进客栈中避雨,秉持着来者皆是客的经营之道,喜凤栖也送上了免费的热茶。
那信差看到东嫤一行人的装束,开口问:“各位可是戍边的官差?”
东嫤点头道:“正是。”
“那太好了,”信差放下茶碗,作揖道,“我是新来的信差,正要往军营里送信,对这边不甚熟悉,还望各位回营时捎我一程!”
军营之间的信件往来依赖官驿,只有家书一类才用得上信差,进出军营的信件包裹一律需要检查,来源与去处都马虎不得,因此送信一事不能越俎代庖。
就算是半路遇见了,也必须由信差亲自交到军营里才妥。巡防的小兵们应得积极,叽叽喳喳询问有没有从自己家乡来的包裹,信差应接不暇地回着话。
东嫤是两个月前寄的家书,估计还没抵京,家里人也无从知晓自己如今身在西南,心里清楚信差手里那些应当没有寄给自己的,但观着雨还是鬼使神差问了一嘴:“是从哪儿来的信件?”
眼看着雨点砸在地上扬起黄尘,跟水雾混在一处,氤氲满腔泥味,就当是避雨时的一句闲聊,也不抱什么期望。
“哪儿的都有,手上有好几封呢,”这信差嘴也不太严,下句话却让望着雨幕发呆的人猛一转头,“不过其中一封走的路比我走过的还长,来的地方我都没听说过!”
“哪儿?”
“呃,塞北。”
屋外的雨“哗——”地下得更大了。
客栈里涌进更多避雨的过路人,喜凤栖正忙着张罗,突闻一声“喜姐回见”的叫嚷,转头就见东嫤带领巡防队伍“挟持”着信差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这丫头嗓门儿真大呢,连雨声都盖过了,不知是什么事情这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