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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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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蜀国,谯姶与谯伦的王位之争已经持续数月。

谯伦本以为谯姶忙于治灾无暇分心,看她连自己辖内的民众都愿意伸手救助,吃准了她爱民如子不忍其受祸,于是在身边谋士撺掇之下将私库全充军备,对内放出怜众爱民所以不计前嫌托谯姶协治水患的公文,自己是一点不作为,放心大胆地持续冲明越戍边军发难,打算顺应蜀国“成王败寇”的风气,吃下边境城镇彰显自己战力强劲,是继任首选。

也不知被策反的谋士为促成这个局面出了多少力,可以说,谯伦根本就没把谯姶放在眼里,一来谯姶所持兵力不及他强盛,二来西南谋士大多以他为尊,谯姶劣势之下不会主动开战,蜀国王位于他十拿九稳,以为蜀王仍未禅位是差他一点战功,如今事态下若对谯姶贸然开战可能损失民心,因此打算拿明越边境线来锦上添花,一举囊括朝臣认可,届时谯姶也只能服输。

却不想谯姶竟攻其不备,发出檄文细数谯伦嗜战好杀、穷兵黩武、愚佻短略、侵邻破睦、好大而喜功、沽名而钓誉、置灾祸于不顾、陷黎民于苦楚、构率土于分崩之险、泯生民于累卵之危的十大罪状,宣扬王女顺天受命以践祚、越尊执斧以振纲,旁征博引地强调了王女宣战的正当与正义。

谯姶自知仅有的优势在身负受谕神职、治灾大获民心,本来还为解读神谕的正当性发愁,谯伦不干人事简直是送上门的指引,加上赈灾之后雨霁洪消,诚如卜逯儿所言,“卜卦重在解爻”,何况事在人为,于是神官纷纷选边站队,为谯姶的“天赋王权”之说添砖加瓦。

东嫤乍一看到这篇檄文的时候还腹诽,当初逯儿提建议这人嘴硬不愿意,现在知道说自己是顺天受命了。

如此一来,谯伦反倒成了众矢之的,就连先前征讨明越戍边军力争公道的檄文都信誉骤降,派出去的军队在靠近边境的时候受到东嫤和谯姶的两面夹击,首战告衰。

明越这边也不是任人宰割,既然对方主动进犯,那就没有不还击的道理,看在西南王女主动清理门户的份上,没有直接对西南宣战,而是派出将士协从征伐。

驰援的事顾丛屿带着东嫤与谯姶那边讨论了三轮,最终决定由顾丛屿驻守边境抵御谯伦领兵来犯,由在军中威信颇重的东嫤率军配合谯姶夹击,助她诛杀谯伦。

这也是早已暗度陈仓的嫤、姶二人推动的结果。

谯伦虽没想到谯姶会与明越合作,但也不是吃素的,在西南境内散播谯姶“叛国通敌”的谣言与谯姶的征讨檄文针锋相对,本人虽刚愎自用,却也有些打仗的才能,深谙敌进我退之道,借崎岖地形与两边周游斡旋,纠缠数月不落下风。

此人甚至充分发挥恬不知耻、蝇营狗苟之能,几度炸营不成,便下巫蛊重毒。东嫤所率兵马与谯姶会和之后被牵连中招,军中一时疲软,给了谯伦可乘之机。

但东嫤打法强悍,谯姶爱重她是个将才,连自己手下的兵马都分了一部分给她调遣,谯伦一时间也拿她没办法,所以退而撇下这边,转头直逼明越边境。

好在有影卫传信,消息顺畅,顾丛屿那边抵御及时,所以三方僵持不下,各自得了喘息之机,一时间诡异地风平浪静。

不过东嫤和谯姶这边情况要危急许多,那毒害似蛊似疫,传播极快,不同人有不同病征,有的人咳嗽、有的人吐血、有的人肌酸、有的人烂疮,就连谯姶都判断不出病因,为免将这毒害带回戍边大营,东嫤决定留在谯姶阵营。

说来也奇怪,谯姶不中招是因为自幼泡五毒池长大,东嫤和一众影卫不知为何也完全未受毒害侵扰,大家在军营里同吃同住,饮食用水没有分别,没来由被毒害排除在外。

谯姶那边的巫医与东嫤这边随军的军医联手,只能拿现有的各类蛊虫药草一遍一遍试,勉强减轻疼痛,却无论如何无法治愈,营中士气日渐低迷。

东嫤看着面无血色却浑身血泡的将士勉强喝下五毒汤,刚喝完又吐、吐到只剩黄水的遭罪样,也于心不忍。

“你哥到底从哪儿整来的毒方这么阴狠,你跟你哥不师出同门吗,这么久还解不出来难道是你学艺不精?”

谯姶没理会其中的贬损,她也为此焦头烂额,顾不上是不是受冒犯、要不要摆脸色,应道:“我自幼与他师承不同派系,连身上的伴生母蛊都不同株,由此也该可见一斑。”

“不然拿我再试试呢?我觉得那包驱虫的药粉真的有用!”

东嫤和影卫们来西南都带着江笠阳调配的驱虫粉,驱虫避害效果立竿见影,因此猜测或许是药粉作用,分出来给中毒士兵们用过,却并无效果。

也试过将药粉交给军医、巫医们解方,可惜没解出来。

耐心告罄的人不死心,还想再试试,但每人带在身上的药粉有限,再分恐怕不够自己用,就算这药粉没有治愈的功效,至少还能预防,要是不幸中招没药医,那才是得不偿失。

谯姶没心力拿人寻开心,正话反说道:“东小将军大义天地可鉴,不过领兵之事还要靠你,要试也该拿你身边的那群姑娘们试。”

“你打住!”东嫤果然打消了继续试验的念头。

打消了念头的人,脑海里控制不住想,要是能问江笠阳就好了,不过这想法也只是在心头闪过一瞬,毕竟是战乱之时,她来做什么?至于写信,来回半年,这毒要是能拖那么久,估计胜负已分了。

一时惆怅,却听见影卫远远地喊:“嫤姑娘!”

正转动脑筋的人和谯姶一同回头,正巧看见了一身素衣、头冠白帛高顶帽的未来神医。

东嫤大惊,快步迎上去,不敢相信自己刚想到的人竟突然出现在眼前,瞪着眼睛喊:“江笠阳?”

“认不出来不成,还问,”江笠阳笑意不减同后面缓步过来的王女见了礼,然后转回来打量东嫤,“你是不是长高了?”

“没注意,”东嫤果然从震惊里回神,随口回话又想起来继续震惊,“不对,你怎么来了?这儿打仗呢你不知道啊!”说着往后面瞧,边张望边问,“你一个人来的吧?”

江笠阳哪看不出来她这是怕自己把逯儿也带来,让她宽心道:“当然是一个人,我瞒着逯儿来的,要找你还不容易呢,多亏你们派人到戍边大营送信,正巧遇见。”

说着就指一旁与姐妹们会和后高兴叙旧的几名影卫,东嫤也和护送江笠阳来的几人扬手打了招呼。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来,不知道这儿危险呢?”

“听说战事吃紧,军中又没有女医,你和影卫们估计都不方便,正好我也出来增长见闻,所以来了,”江笠阳说着眼皮一掀,往上瞅着东嫤,好像随时准备翻白眼,“怎么,不待见我?”

“怎么可能,”东嫤说着就抓住江笠阳胳膊半蹲作嗑跪状,“你来得可太是时候了,这一摊子正指望你!”

江笠阳被她耍宝的样子逗笑,顾及王女面前不能太丢人,顺手给人扯回正形。

谯姶也灵醒,听了两人的话,知道眼前这位应当就是东嫤经常吹嘘念叨的那位鼎鼎大名的“未来神医”,遂让东嫤给引荐。

“这可是我们悬济医馆‘未来神医’,主要是现在的神医婆婆还没隐退,那驱虫药粉就是她配的,”说到这儿才想起来当务之急,转头把江笠阳往营帐推,“哦对了,你那个药粉到底是什么方,快写出来看能不能解毒。”

江笠阳一头雾水被推着往前走,边听东嫤唠叨边看周围士兵的惨状,也将目前的情况了解了一二。

被簇拥着落了座,江笠阳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药方,预设过几种药物配伍,然后开始写。知道她诊病思考时喜静,因此东嫤也乖觉,和谯姶一起屏气凝神,等她边想边写。

不一会儿停笔,江笠阳将几个方子交给等在一旁的军医,让他们去寻药材,自己也打算动手帮忙试验。

谯姶这时候才与她客套:“江医师远道而来,未得休憩便担辛苦,受累了。”

还不等江笠阳应答,东嫤倒先咋呼起来:“哟,王女转性了,还会说好听话恭维人呢?”

谯姶知道自己给东嫤留下的初印象不好,对方这是在调侃她,也不觉得尴尬,坦然回应:“江医师孤身涉险、义薄云天,于我于军皆有大恩,当然该恭维。”

不说她恭维人吗?这才叫恭维,厚脸皮无所畏惧。

东嫤懒得跟她在嘴皮上争胜负,转回来问“主心骨”道:“你跑出来没跟逯儿说,那怎么调遣的影卫,让越明鸥安排的?”

江笠阳点点头,谯姶却扬眉,问:“你就这样直呼三公主名讳?”

“啊,朋友之间自然称呼有何不妥?”东嫤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应得理所当然,“你要是羡慕,我也可以直呼你的名讳。”

谯姶没理她,跟江笠阳道了谢,说要赶紧试验药方,邀江笠阳一起出去。江笠阳自然欣然同意,起身一起往外走,边走边憋着笑,听东嫤跟在后面拿王女的名字发怪声。

“姶?姶啊——”

谯姶忍得额边青筋都要爆了,要不是打不过!

玩闹归玩闹,正事还是不能耽搁。

虽说有了药方,却无法保证一定见效,有几味药材难得,甚至西南地界没有,好在江笠阳未雨绸缪,出门带的药粉多,发给出入隔离帐的将士们作预防之用,预防效果显著、成功遏制蔓延令所有人松了口气,但中毒将士占了四成,目前的解毒方子都没能起效,江笠阳一时间也有些疲乏。

军医、巫医在江笠阳带领下已经关在屋子里闷了快半个月,几番试验,如今药方中可供挑拣的药材已经屈指可数了,最后几味药承载着最后的希望,江笠阳盯着其中一味的名字,皱着眉头一筹莫展。

东嫤推门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嚯,你们是关了多久,这里头的药味快把人呛死了!”

说着将门窗全部大开,然后把被自己惊扰回神的军医、巫医全往外赶。

“你们可是解毒的顶梁柱,累垮了我们还能指望谁,别一天废寝忘食不知道休息,都这么晚了,快回去睡,有事明天再议。”

看还有人拖拖拉拉不愿挪步,于是叉腰昂首端出了将领的架势道:“这是命令!”

那群医者迫于威压,总算陆陆续续退了出去,不过东小将军的命令再怎么也令不到江大医师头上,沉思的人自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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