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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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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开阔地传达指令纯靠传声的战鼓、号角提醒注意,再由旗手挥舞令旗做出更换战术的指示,战局变化就在瞬息,非常考验将领的判断力、旗手的应变力和游骑的执行力,因此需要三者配合默契。

身经百战的伐羌大军其实已经很默契,可惜己方传达、接收、执行指令的速度还是不及对方阵型变化的速度,西羌军外围轻骑兵假意落入月氏轻骑示弱的圈套四散追击,利用松散阵型露出可供深入阵中冲杀的破绽,诱引恋战的月氏游骑深入阵中后迅速收拢,将几队轻骑也一并吞噬。

连诺吉都察觉到央金顿珠的阵型配合战术应对起来十分棘手,东嫤当机立断放弃了包围线,转而下令命余下游骑配合战车分梯队从不同方向车轮冲阵。

对方阵型如此紧密,月氏游骑无论如何要给对面冲散开才有机会,得想办法摸到西羌主力军才行。

领兵三人达成共识,各自率领冲阵梯队从不同方向同时对西羌军冲杀,后续接应辅以“狼诱之术”配合“车轮战”向西羌军阵中推进扩散,先前的轻骑小队输在数量上,这回冲阵大军由外向内冲杀蚕食,央金顿珠总不可能再将主力军护在正中待宰。

随着月氏冲阵游骑越战越勇,央金顿珠果然再次下令变换阵型,西羌军主力这时才正式加入战局。

烈马嘶鸣、草屑溅蹄,马蹄飞跃入阵,横行践踏,殷血覆茵,共草屑飞溅;金刀嗡铮、疾风裹刃,刀刃卷劲破敌,迎御骁悍,杀声至沙,抟疾风遏云。

两边短兵相接,草原上一时间杀得昏天黑地。

央金顿珠的作战头脑实在灵活,眼看西羌军阵型被对面冲散,于是指挥分散兵马各自为阵,互相配合着夹击月氏游骑冲入阵中疾驰的割阵兵线,奋力阻断后续冲阵队形,将滞留阵中的游骑队伍蚕食殆尽。

东嫤意识到棋逢对手,愈发斗志昂扬,下令命接续游骑跟随冲阵前锋入阵,分割西羌军队之后环阵削皮,不再给央金顿珠合阵的机会,草原上一时间被造出数个兵马涡旋。

与月氏勇士更有默契的纳仁上高台远观阵势变化,关注己方兵马造出来的圆环阵型哪里被对方打得薄弱,就指挥外围游走的哨骑冲进去补哪里。

这很考验哈坦汗调兵的能力,毕竟目前战场上的兵力数量有限,分成多个圆环阵的情况下,得考虑战力匹配和均衡的问题,纳仁绷紧神经在高台上硬是忙出一身汗,比自己领兵冲杀还累。

东嫤则深入敌军阵中配合纳仁调度,以捕捉瞬息战机及时变换阵型,削皮圆环阵逐渐被东嫤带成了涡流阵,原本随被分割的西羌军各自为阵的月氏游骑逐渐汇合流动起来,圈与圈相切处富余的战力被均衡调动利用得更加极致。

绿茵如海、扬尘似涛,月氏游骑掀起进攻的浪潮,在礁石一般顽固的西羌军阵中接连碰撞出应变的涡流。

惊涛拍岸、浊浪排空,月氏勇士与西羌战士互不相让,浪与礁势均力敌,彼此磨蚀、削剥,阵中厮杀难分难舍。

两边都越战越勇。

央金顿珠还有余力指挥外围刺探军情的哨骑迂回绕行去探月氏后方部署,打算偷一手钻钻要塞的空子,纳仁在高台上看见了,也因为对要塞防御十足自信,并未分兵去追,而是给要塞那边放过信便下高台加入战局。

可长时间的消耗对兵马来说都是折磨,阵中拼杀的双方都渐渐出现疲态,即便有心“趁热打铁”也力不从心。

东嫤于是想把留驻在要塞内防守的数万士兵领一半出来压阵,就要策马撤出战场去下指令,却突然听见熟悉的进攻号角声自后方传来,遂随涡流阵移动至后方打眼一望,竟看见越明鸥果真率领了明越士兵列阵,正往前线靠拢。

在战场上领兵的三人瞬间大喜过望,立刻下令前线游骑撤退休整,好给后援士兵让位筑起防御人墙压阵。

西羌战士再强悍的体魄也经不起这么消耗,央金顿珠远观月氏还有后援,明白自己派去刺探的哨骑失利,在对方游骑撤退之后也不追,而是重新集合列阵,原地待命。

两军对垒,打着打着竟还真打出了休战的默契,彼此隔出了二里宽的休战区。

东嫤下马去跟越明鸥打招呼:“你怎么来得这么及时呢?我正想着要给你传信,让派后援来压阵,好换游骑到后方歇歇!”

越明鸥回:“要不说逯儿跟你心有灵犀呢,算时间觉得该是时候歇战,两边正上头得借外力破局,我们一合计,就领了一半出来换阵。”

东嫤乐得高兴,笑问:“数量也是逯儿定的?”

“嗯,依她对你的了解,多了浪费、少了磕碜,这下你满意吧?”

“当然满意,”东将军连连点头,“就说逯儿懂我呢!”

纳仁从对话里都能捡一口“两小无猜”的糖吃,品完问越明鸥:“西羌那边方才派的哨骑你们碰见没?”

“碰见了,数量不多,顺手就剿灭了,对面似乎低估了我们的后援战力,”三公主看一眼高台上挂着的人,正疑惑,回答完问道,“上面挂的是赤松赞?”

东将军应得理所当然:“是啊,挂着就当帮西羌消业,仁慈吧?”

三公主不置可否,倒是西羌那位新将领满是好奇,问:“那对面那个是谁?能跟你斗这么久不落下风。”

纳仁于是介绍了央金顿珠与赤松赞的关系,顺便将方才阵中局势的变化与三公主详细说了,未了还感慨一句:“此人倒无愧她的名字,智慧和成就的化身,头脑不简单呐。”

东嫤对此十分认同:“旗鼓相当的对手,我很欣赏!”

越明鸥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己方将领不说如何取胜,反倒还跟敌方将领惺惺相惜起来了,于是给俩人泼冷水。

“怎么赢还未可知,你们倒先欣赏上了?”

“怕什么,我们有后援她可没有,”东嫤老神在在,开始夸江笠阳,“咱神医出手可是有保障的,这片草原五年内禁牧你忘了?”

说到这个纳仁就一阵心痛,所以没有随声附和。

“央金顿珠手上数万兵马,人倒是次要,战马总要吃草吧,草料她还能自己带来不成?”东将军说着说着飘了,“我现在直接撤军都行,等她在这儿慢慢把骑兵耗成步兵,届时我想怎么赢就怎么赢。”

但是哈坦汗不同意:“你别是认真的,我可等不及!”

当然不是认真的,绿茵枯萎之后对面就能卷土重来,眼看双方相持不下,这么耗下去就又得过一个隆冬,等明年再战,别说是哈坦汗,就是三公主也等不及,怕京城生变。

越明鸥扶了扶叆叇,开始思忖该如何结束这一仗。

东嫤跟纳仁逗乐,笑完才想起来上头还挂着个赤松赞,让人将他放了下来,嫌弃发问:“看来西羌军也不怎么爱戴这位‘台吉’,既不被震慑也不被激怒,央金顿珠压根儿不顾他死活,应战冷静得很。”

纳仁这才想起东嫤之前卖的关子,问道:“你方才说‘更有价值的死法’到底是什么?”

“做界碑啊!”

嘶……哈坦汗见识过立碑为界,草原上也经常斩马为界,就是没听说过……

“你这‘玉面罗刹’的称号真是没起错。”

“应对穷凶极恶之徒,就得用比之更加凶恶的手段加以‘感化’,不震慑住,等我们走了,对面重振旗鼓,你自己再慢慢打?”

纳仁看东嫤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上去勾肩搭背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还得向你学习,我的挚友!”

“嘁!”东嫤拍开纳仁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转而问越明鸥一直沉默着在想什么,“三公主有什么新计谋,想这么入神?”

越明鸥冷静思考时,叆叇后一双野心勃勃的眉眼结霜一般不近人情,与央金顿珠遥遥相望,道出了心中所想。

“手握军权的人,怎会甘愿将王权拱手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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