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晚榆当个学习委员很佛系,除开必要的事,多一点都不会管。
一中抓迟到早退抓得很严,早读时间,班干部要轮流到校门口记名字。
陈晚榆懒得管谁迟到,拿着书往椅子上一坐,一看就是一节早读课。
一整个星期下来,人没抓到两个,还给放跑了几个学生,大家都说她性子柔,管不住人,那些迟到的学生就爱打听哪天她值日好作乱。
或许是那天早上太困了,等老师走了之后,陈晚榆把凳子挪到了一边,摊开书盖在脸上睡觉。
许淮川就是那天出现的,他不仅迟到,他还翻墙。
那会儿学校的围墙是个摆设,建得不高,很轻易就能翻上去,顶上碎石很多,“啪啪”砸在地面,这动静实在是烦人,她拿开书,抬头望过去。
少年规规矩矩的穿着一中校服,头发浓稠如墨,有几根很嚣张的卷了起来,应该是睡觉压成这样的,像个大魔王。
他明明没在笑,但那一双眼睛很惊艳,明亮如他身后的太阳,给人一种洒脱不羁的感觉。
陈晚榆跟他对了对目光,指尖捏过旁边的本子,很冷清的问了句:“名字,班别。”
他薄唇微抿,忽然不着急下来,搁上边坐着,有些好笑的跟她搭话:“你问我?学校那个最凶的校霸,真要记我名字?”
陈晚榆捏着笔尖的手一顿,再度抬起头。
他在笑,显得很狂妄。
“哦。”她很轻的应了声,语气没什么感情,“我怎么不知道,我男朋友变样了。”
“……”
或许是被她这句胆大包天的话惊到,少年愣了愣,弯唇一笑。
那双漂亮到会说话的眼睛也跟着眯了起来。
“高二一班,许淮川。”
他报了名字。
陈晚榆“嗯”了声,要在纸上写他的名字。
许淮川“哎”了声,忽然问道:“听说你成绩很好,我很欣赏你,我觉得我们可能是一路人,交个朋友吗?”
“……”
陈晚榆只写了他姓氏的一个偏旁,那一个“许”字还没成样,她诧异的抬起头。
夏天七点多的太阳已经很大,光芒射到墙壁上,一角的植物被照得绿油反光,他的发丝在光线下,像渡了层滤镜,很朦胧。
她看不清楚,半眯着眼睛,这人弯着唇笑,明亮的眼睛像沾染了雾气,水灵泛光。
如果第一眼吸引她的,是少年的惊艳。
那第二眼,估计是他的洒脱张狂。
陈晚榆直视他皎洁的眼眸:“谁跟你说的?”
许淮川顿了顿:“我问的保安。”
“……”她指尖转了转笔,轻笑一声,她在想,这人实在是不太诚实。
他可能压根不认识她。
陈晚榆想了想,饶有兴趣的问了句:“会欺负人吗?”
“不会。”许淮川挑眉,可以说是毫不犹豫,还有些期望,“是加分项吗?”
陈晚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突然觉得他这人格外有趣,长得好看,又有点桀骜不驯。
关键是,他看起来真不怎么诚实,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她记他名字。
陈晚榆坐直了身子,笑着朝他招招手:“你下来。”
他嘴角的笑容停滞半秒,眯着眼打量她,显然不太信,但还是顺了她的意:“成,我下来。”
说着,他就要从上边跳下来。
陈晚榆抬了抬下巴,指着校门口:“你从正门进来。”
“当我傻?”许淮川问了句。
陈晚榆语气认真:“我不记你名字,我说话一向算数。”
许淮川只是看了两眼她,什么都没问,好像真就这么信了她。
他真从校门口光明正大的走进来。
然后。
然后就被老师当场抓在校门口。
陈晚榆冲他挑了挑眉,转头就告状:“老师,他迟到还爬墙,光明正大,也不躲着点,这人有点嚣张啊。”
……
陈晚榆至今都还记得,许淮川当时看她那个错愣的眼神,一整个人就跟单纯到第一回被骗的一样,特别迷茫无助。
许淮川好笑的问她为什么,她直言不讳,说教他怎么欺负人。
陈晚榆把夹在书本里的照片翻出来,扫了眼,许淮川这人哪里都跟初见的时候像。
任人怎么看都特别单纯,但实际上,不过也是个骗子。
“鱼鱼。”李柚宁叫了声她的名字。
陈晚榆在游神,如梦中惊醒,手一抖,啪——单词本砸进了桶里,水花飞溅,几滴洒到了脸颊。
“诶诶诶,妈的——”
陈晚榆急得脏话都飙出来了还是没接住这本资料,愣了一秒,她弯腰把本子捡上来,瞬间,哗啦啦的水从纸张中溢出。
陈晚榆抖了抖手中的书,从里到外,湿得透透的,她想哭:“完了完了,许淮川不得杀了我。”
“……”李柚宁手忙脚乱,一把扯过旁边的纸巾拍在上面吸水,“先拿吹风机吹吹吧,明天拿出阳台晒,这玩意这么厚,很难干。”
“我试试。”陈晚榆叹了口气,“我啊,果然是欠了许淮川的。”
李柚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正照片没湿,你再买一本新的还给他好了。”
“买新的容易,但字迹不好模仿。”
“……噢,倒也是。”
如果说弄湿书是一件倒霉的事,那拿吹风机吹书,还把一张纸吹烂了,陈晚榆在这一刻是真的想撞墙。
她指尖捻了捻书皮,打量那一张纸,几秒后,毫不犹豫的一把将吹风机电源拔了。
“我这技术,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帮倒忙。”陈晚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托腮,目中无神的盯着这本水淋淋的玩意看,“我还是跟许淮川道歉吧。”
她这么说着,就要拿起手机,李柚宁拦了下,试探性的问:“等明天晒晒再说?”
她听出来了,李柚宁的意思是:
——凡事别给自己太早定一条死路嘛。
陈晚榆犹豫了会儿,烦恼的把手机拍在桌面上,刚要说什么,微信“咚咚”两声响起,她郁闷极了,皱着眉点屏幕。
看到来信的人,她唇角微勾,笑得比吃了屎还难看。
许淮川:【我的书什么时候还我?】
“……”
“……!!”
“他早不问,晚不问,偏偏在这个时候问,他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啊,玄学,玄乎得很!”
陈晚榆胸膛起伏,焦虑万分,一边通过他的验证消息,一边问:“我怎么说,我总不能说,你的书被我的洗脚水泡了?”
“哈哈哈。”李柚宁被她这句话逗得不行,笑得七仰八倒,“你哄哄他?他头脑一热,书就不要了。”
“……?”陈晚榆敲着键盘回复,“你还不如叫我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