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浔贼眉鼠眼的笑了下:“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你们还记不记得上回许淮川夹在书页上的那张画稿,就那个海市蜃楼,明月当空,水波粼粼的画?”
蒋凡拧着眉,费劲儿的想着:“你这是什么形容词。”
“哦,许淮川那个爱而不得的暧昧对象啊。”周奕年脑子转得快,笑嘻嘻的评价了句,“别说,画得还不错,川儿把她找来了?”
“没来,人家说考虑一下。”程浔挺遗憾的。
说起这人,蒋凡也有印象了,“这女生可以啊,那幅画构图线条堪称完美,一看就有很强的画画功底,她的画风跟那个画家月明星稀的一幅画很像。”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程浔一头雾水,“许淮川,这两不会是同一个人吧,她有马甲?”
许淮川笔尖停了停,很自然的翻了一页纸,“不是她。”
周奕年附和了句:“你别乱猜了,我记得那个画家月明星稀她高中读的是艺术学院,人家正儿八经从那所学校出来的。陈晚榆不是跟许淮川读的普高吗,她们两个就年龄差不多,除此之外,我没看出来这两人有什么共同点,再说,月明星稀也没有大家吹得那么神,她第一幅画是巅峰,后来的画,我越看越觉得差点意思。”
蒋凡有些无语,怼了句:“那是你眼光有问题。”
“……”
几个人各持观点,争执不下,宿舍又吵闹起来。
许淮川捞起桌面的耳机套头上,一言不发,专心写着字。
一个小时后,许淮川完工,他拿起纸张扫了眼,上面密密麻麻一整页交友评价。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许淮川点进微信,发了条信息给陈晚榆:【你要的作业写好了,明天我找你。】
他按了发送,然后。
然后,得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鱼鱼开启了朋友验证。
——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
“………??”
许淮川足足愣了一分钟,要不是这条提示过于简洁明了,他会以为他出现幻觉了。
妈的,他跟那田野里干不完活的牛马一样玩命似的写她的狗屎作业,一回头,她把他删了?
许淮川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他气不过,最后命苦的笑了声。
他一个人生了许久闷气,最后气呼呼的把纸张胡乱塞进书本里夹起来。
翻开书后,他在里头看到了陈晚榆的一幅画:
——程浔说的那张海市蜃楼的画。
许淮川把它从书页里拿出来,认认真真的扫了一遍,心里的那股烦躁感在此刻慢慢消散。
他的记忆回到了2018年9月9号,周日。
霖市那一天的天气格外炎热,大地光线强烈,高温持续好几天也没见有雨下,正值下午,热潮久久不退,没见几个人在户外活动。
那天早上,许淮川跟家里人因为学业上的事大吵一架,他离家后跟朋友打了好几场篮球,这会儿正热得冒汗。
他累得不行,坐在小卖部门前的那张凳子上跟他爸聊天,准确说是在微信上跟他爸反抗,他爸恶狠狠的说他做出来的游戏设想特拉胯,上不了台面,还不如听他的话以后学金融。
许淮川那会儿少年盛气,说什么都没用,就是不肯退缩,他爸拿他没办法,威胁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越聊越气,两人吵得天翻地覆。
到最后,许淮川把手机关掉已读不回,心里想着爱怎么样怎么样,他气呼呼的靠在椅子上,仰头灌了一口冰水。
那时候年少,什么能力都没有,他满脑子在想,要不要就此放弃妥协算了,但仔细想想,他又很舍不得,大概没人懂他的梦想,他很矛盾。
许淮川烦得不行,他就这样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陈晚榆,她把画板搁在腿上,拿着笔低头在纸上描线条绘画。
她的周边围了好几个人,距离不是很远,他隐隐约约能听到一点交谈的声音。
有人跟她说:“姑娘,你画得是真的难看啊。”
许淮川目光里,她丝毫没有在意,她还在笑,她说什么:“今天你说我画得难看是我菜,但明天你说我画得难看,那就是嫉妒。”
周围有人在笑她,她低头上色,补充着:“免费的自然是免费的样子,你还指望我给你画一幅世界名画?”
“就你这样子,也收不了费啊,想得挺美。”那人怼了句。
“说得是啊。”她把笔扔在盒子里,一双眼睛皎洁像月光,“我要真收费了,你抢都抢不到。”
男人脸黑:“你可真狂妄。”
她一字一句的回着:“我就是给你,你也画不出我半点样子来,还有,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天才画家,也从来不觉得自己不能成为天才,我敢想、敢做,早晚有一天,这个世界会为我颠倒。”
“……”
那时候陈晚榆头发还比较短,扎了两个辫子垂在肩膀上。
那日微风清徐下,她的发丝有几分凌乱,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只一瞬间,许淮川的注意力被她吸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或许是那天太阳太大了,她的身影在光线下有些刺眼,在他眼里蒙上了一层了名为心动的滤镜。
又或许是,她很狂妄,那股自信是从骨子里出来的,许淮川真的信了她能颠倒世界这种鬼话。
她随心所欲的做着自己的事,想着自己的人生,干净得像是不染人间烟尘。
那天阳光拂过她的脸颊,微风卷起她的发丝,在这一片被光线炽热普照的大地上,热浪在潮涨,他心跳却在翻涌。
许淮川眼里的她足够美好。
他不自觉的朝她走过去,还没靠近,她收拾东西离去了。
听人说,她周末经常在这里作画,有时会免费赠送。
他花钱从别人手中买了她的一幅画——《海市蜃楼》。
后来几个周末,许淮川经常来这里,他想走进她的画里,但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若不是这一幅画在手中,他觉得这就是一场梦,一场模糊又心动的梦。
那会儿他明明连她名字都不知道,也还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一见钟情是许淮川人生中做过最冒险的一件事。
……
-
9月15号,周四。
这几天一直没下雨,天气沉闷得很,学生上课借着空调睡得舒服。
陈晚榆这两天没有收到许淮川一条消息,他这个人被人删好友后就跟没发现这回事一样,冷静得不行。
本来也就没指望她这么激一激这人就暴躁如雷,许淮川这人比她心眼多得多,这会儿估计有点生气,懒得搭理她。
下课后,陈晚榆在学校书店逛了一圈,她买了本一模一样的英语四六级,就当是赔给他了。
好巧不巧,要不怎么说还得感叹太有缘了,她在门口碰见了程浔。
“你来这买书吗。”程浔一如既往的笑着。
陈晚榆点了点头,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对,赔给许淮川的,你帮我转交给他吧。”
程浔:“……”
别说,这玩意有点烫手,他没立刻收。
“我今天有点事。”陈晚榆找了个理由,非要他收下,然后又试探性的问了句,“那个,许淮川学号你有吗。”
程浔:“……?”
这人要做什么。
他背后莫名有种凉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