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点多,火锅店里的顾客慢慢减少,隔壁说话震耳欲聋的那几桌,此刻已经离场。
在耳边叫嚣的声音停下,这一小片区域难得静下来,两人没什么话说,相互望着,好像都在等彼此表态。
这事许淮川其实早就想说了,从上回在宿舍楼下,他问陈晚榆跟唐书苒的关系时,她回答的那一刻,他就想说。
不过当时她刻意掩盖,许淮川也不想就此戳穿她,所以那晚他才说,我信你,我信你说的鬼话。
但从此刻来看,陈晚榆眼睛空洞,神情错愣和惊讶,没过一会儿,又恢复平静。
他就知道,不应该问。
许淮川说这话,本意也不是要问她的私事,只是就着她刚才那句压力大说事:“大一那年,我跟陆成渊是真的年少轻狂,我们刚入学,成绩不错,学东西又学得快,老师每回把我们叫去办公室就是一顿猛夸,说我们多优秀,多有能力和顿悟感,我跟陆成渊那会儿真的觉得,我们能成为世界的主宰,都想做出一番令人羡慕的事来,因为自大狂妄骄傲,学了点皮毛就想去参加比赛。”
陈晚榆神情有些惊愣:“怎么,你们后来被虐得很惨吗?”
“何止是惨。”许淮川简直是想笑,他倒一杯饮料来喝,想了想措辞,然后才说,“我们花一个学期弄出一个项目,那段时间整得轰轰烈烈的,那时候导师说我们的想法相当不错,把我们的产品夸得天荒乱坠,我跟陆成渊心性很高,没想什么,觉得稳了,自信满满的拿着项目去报名比赛,结果,别说竞赛,就是初筛都没过,回来后,我们快要怀疑人生了。”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宏伟的梦想,那样的高不可攀,但好像谁也没有他们这样轻狂,在一声声的夸赞中迷失自我。
许淮川也是后来才知道,所谓的天才,真的是一个虚名,因为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出到校门口,出到社会上,比你优秀的人,或是所谓的天才,比比皆是。
陈晚榆接着问:“那后来呢,你俩好一阵一厥不起?”
不过问出这个问题后,她又觉得不应该是这样,许淮川这种性格,哪能这么轻易就妥协。
“那倒没有。”许淮川回着,“社会给我们上了狠狠一课后,我们就没这么嚣张了,后来也是沉下心来,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上一年,我跟陆成渊,还有唐书苒,我们三个还在基地,准备一块搞项目,但后来他们两个有了自己的想法,更喜欢动画设计,然后就跑了,整得我们大家挺措手不及的。”
许淮川是真的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就跟分崩离析一样,开始是挺不能接受的吧。
不过后来想想,游戏创新是他自己的梦想,动画设计是他们的梦想,道不同,不相为谋,也不能强压别人留下来。
陈晚榆放下托腮的手,目光有些迷离,她有些不确信的问到:“书苒跟你们一起?”
“有问题?”许淮川没想明白,她这么震惊做什么,不过也是,她都跟唐书苒闹掰了,这事不知道也正常,“她没有留级,读大二。”
陈晚榆:“她学什么专业?”
“跟你一样,美术。”
陈晚榆:“……”
她彻底没话说了。
唐书苒家境不错,小时候什么都学过一点,她就是典型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小姐。
但她最喜欢的是音乐,她在音乐这一块很有天赋,年纪轻轻的就写过不少曲子。
陈晚榆是真的没想过有一天她会选择学美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总之这种感觉挺奇怪的。
许淮川没问其中缘由,他目光静静的望着她,那一刻他满脑子都在想,当初在这所学校见到唐书苒的时候,他也有问过她关于陈晚榆的事情。
不过唐书苒跟陈晚榆性格差不多,她死活不肯说,许淮川那时候也探不出关于陈晚榆一丁点儿事情。
其实认真想想,她们说是闹掰了,但唐书苒提及陈晚榆的时候,总有一种赌气感。
许淮川垂下眼睫,若无其事的点着手机,他才不想问她们之间的事情,陈晚榆这个一点就炸的性格,保不准等会儿会跟他生气。
许淮川这么想着,已经做好当个哑巴人的准备,一边沉默许久没有说话的陈晚榆,忽然抬头问他:“那个陆成渊,跟你现在还有来往?”
许淮川身躯一僵,那股警惕感也不知道从哪升起来的,他眉心跳了跳:“啊。”
很随意一个字,显得有些敷衍,陈晚榆“嗯”一声,没接话。
这种眼神乱瞟,欲言又止的态度,许淮川真是服了,她什么意思,又不明说,看起来又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他没忍住问:“你想表达什么。”
“我能表达什么。”陈晚榆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她隔着一张桌子看他,神色不明,其实她在想,陆成渊这个人也挺神秘的,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他挺有故事的,人怎么样?”
许淮川神情一僵:“……”
他眼里多了几分认真,就这么直直的回望过去,显然,陈晚榆没有感受到这其中的深意,她那淡然的眼神,大概又觉得他是傻逼。
有时候,许淮川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每回他巴不得她多跟自己说点话,但每回多说两句,她总能气死人。
听听这话,陆成渊挺有故事感的,所以呢,他就是个不积极不上进没有半点趣味的人吗。
许淮川心里不太平衡,这会儿在一阵脑补中气急攻心胡言乱语起来:“哦,他长得丑。”
陈晚榆皱眉:“丑?”
“嗯。”许淮川点开手机,一副压根不想聊的样子,极其敷衍,“人也挺小气的,反正脾气没我好。”
“……”陈晚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许淮川这话,她简直不敢恭维,想半天,还是决定说一句公道话,“你要不去看看脑子吧。”
许淮川:“……?”
他简直没话说,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行,我去挂科看脑子。你就是个没良心的。”
“……”沉默。
你妈的,小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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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柚宁出来上洗手间,没想到今天人多,她在这等了半天才等到,本来以为这已经很出师不利了,直到回来的路上被人撞了,那人手中的调味料翻倒在她衣摆上。
情急之下,她只能跑回洗手间,没想到又碰上几个女生站在洗手台边,这会儿没位置了。
李柚宁是个急性子,刚准备回去找纸巾擦,有个女生退了出来,她叫到:“我可以了,你上来吧。”
李柚宁下意识朝她看过去,她留着一头卷发,穿着一件黑色紧身上衣,一条短裙,整个人看起来高贵漂亮。
她觉得女生这件衣服有点眼熟,就连眉眼间那股冷傲感,也有点神似。
李柚宁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像什么。
“谢谢。”李柚宁礼貌性的回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