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晚榆下高铁后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没有人来接,她只能打车回去。
放假期间,车辆拥堵,一段路程比原先预订的时间要晚很多。
陈晚榆回到家后,时间已经走过七点半。
夜幕降临,窗外一片模糊,月亮高挂在天边,洒下点点微光照在城镇建筑物上,地面影子连绵一片。
赶了大半天路,陈晚榆回到家后挨着沙发就不想动。
她捞起遥控器切换电视台,乐此不疲的看着经典的孩童启蒙动画片。
徐敏拿着锅铲在厨房门边,气不打一出来:“我今天叫你爸开车去接你,我跟他说下车地点在南站,我说了百八十遍了,他很敷衍的说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还嫌我啰嗦,捞起车钥匙一踩油门酷酷上路,潇洒的把车开到北站后给我发消息说已经到了,他举着那个手机就在录视频发朋友圈,生怕照不到北站两个字,看得我两眼一黑,我已经不知道要说他什么好。”
陈晚榆很不厚道的笑出声来,整个人窝在沙发上葛优躺,她瞥一眼在一边带着委屈熬汤的陈怀谦,找补道:“去北站也挺好的啊,反正又不是开去我学校接我,要不然今晚只能在外面过夜了。”
“小榆啊,你这话说得。”陈怀谦脸上吃瘪,他放下那个锅勺,讲起大道理来,“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才上一个月大学,你怎么漏风成这样了。”
用陈怀谦的话来说就是,一天到晚在外面不知道学了些什么,家也不回,房顶着火漏风漏水都不知道。
陈晚榆干笑一声:“我以前也挺漏风的,是你太久没见我,有滤镜了。”
陈怀谦被噎得无话可说:“……”
徐敏看她,皱眉道:“马上就要吃饭了,你吃什么水果,吃就算了,坐端正点,看起来很不文明。”
“哦。”陈晚榆不情不愿的把腿放下,想着,那还不是这种姿势舒服,又没外人在。
徐敏无语的拿着锅铲进去炒菜,说完后,停顿几秒,闲着无聊又接着数落起来:“你爸就是个不靠谱的,前几天去网吧看店,他在那闲出毛病来,点开电脑玩游戏,你猜怎么着。”
话说一半,徐敏看她一眼,自顾自的接着说,“他把电脑卡死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乱点什么链接植入什么病毒来。”
陈晚榆咬一口苹果,目光顿了顿,见徐敏火气正大着,语气有些许怯懦:“那找人修了没?”
“修什么修啊。”徐敏语气不太爽,她垂着眼帘,往锅里倒酱油,“那电脑都不知道放多少年了,款式老旧,我寻思着,换个新的好了,你爸不让,说什么哪个朋友以前送的,念旧得很,死活不让回收,我也懒得管,随他算了。”
“你就是太铺张浪费了。”陈怀谦说,“那电脑我过两天找个人来修,再怎么说,带在身边总有感情的,我哪跟你一样,我不卖。”
这语气,可以说是十分倔强,陈晚榆当即竖起拇指对她爸表示敬佩。
徐敏冷哼一声,没有话说,几个人一直沉默到晚饭,陈怀谦忽然问道:“在学校过得还好吗?”
陈晚榆夹着肉,一脸轻松:“挺好的啊。”
“以后出来,想做什么工作。”徐敏插一嘴问道,眼神不离她,“当画家,开展馆还是什么。”
陈晚榆一愣,其实她还没想好,“会跟美术有关吧,我才刚上大一,我不着急。”
更何况,她现在可能对游戏设计更感兴趣,都答应许淮川了,就先做着。
人生嘛,就不该局限在一个地方,总得什么都尝试一下,要不然就太浪费时间了。
陈怀谦很开明,笑笑着说:“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只要过得好,我们都是很支持你的。”
徐敏附和一句:“那倒是。”
“啊?”陈晚榆一愣,紧接着,她开玩笑的问一句;“那你们以前不是还反对我学美术,就差逼我断了这念想。”
陈怀谦冷哼一声:“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翻出来算账,那时候不是没有条件嘛,现在你自己闯出来了,都不一样了。”
陈怀谦和徐敏当年都是做生意的,那时候赶在风浪口上,行情很好,赚了不少钱。
陈晚榆小时候过得跟公主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要什么有什么。
徐敏思想比较超前,从小就让她学什么琴棋书画,专注培养她各种艺术天赋,陈晚榆也很争气,什么都学得七七八八,格外出众的就是绘画,后来陈晚榆就把这个当成梦想来做。
不过很不幸运的是,徐敏和陈怀谦后来生意越做越差劲,亏本之后,两人及时止损,果断改行,家庭条件也不如以前。
学绘画需要花很多钱,陈怀谦和徐敏就想着让陈晚榆专心读高中,以后再说,其实主要是供应不起。
陈晚榆是个犟骨头,她总说,穷人为什么要妥协,就是因为穷,所以才不想就这么认命。
那时候他们一家人也没有现在这么和睦,他们不允许她为了美术耽误学业,三天两头劝教争吵。
这件事闹得风生水起。
陈晚榆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人生是可以掌握的,她觉得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闯出一条路属于自己的路来。
初中三年,她付出比别人百倍的努力,一边兼顾文化分,一边自己找资源学美术,就为考进前三名,考进那所减免学费又能获取奖学金,专门培养艺术生的学校。
可能人生总是这样起起落落,所有的条件都达成了,但却出了一个放在任何时候陈晚榆都不可能联想到的意外。
后来她听他们的话填志愿到霖市一中读高中,陈晚榆的人生轨迹在这一天彻底改变。
……
徐敏严肃而认真的同她说:“说实话,我们以前确实以为有能力帮你选一条更好的路,所以承诺你出国学美术,但你也看到了,人有时候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后来我也怕你三分热度为这个耽误学业,不过现在,再怎么曲折你都坚持走到了今天,你长大了,要什么就自己去争,我们就是想帮你,也不知道从何帮起。”
“说这话做什么。”陈晚榆低头吃饭,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就很没心没肺的,她说,“我哪有你们想象得那么脆弱。”
要真是这样,当初她也不会坚持到现在,估计早早就放弃了。
陈晚榆这个人,就是不走到绝境都不会回头的。
陈怀谦一笑而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毕竟都过去老早的事了,停顿一会儿,想起一件事来,他转移话题:“这段时间是谈恋爱了吗?”
陈晚榆差点被一口汤呛死,没有人跟她说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气氛,这会儿能跳脱得这么快啊。
她红着一张脸抽纸巾擦嘴,语气坚定:“没有。”
跟个鬼谈吧。
忙得要死,谁跟许淮川似的闲。
“妈妈一直忘了跟你说。”徐敏这会儿脸上有些纠结,面对陈晚榆不解的目光,她犹豫一下才开口,“上回去你房间开窗通风,看到你桌面上有一本书,扉页上写了条名字,我一看,高中的书。”
陈晚榆紧张:“……”
“说起来,我也好奇。”陈怀谦一把将筷子拍在桌面,郑重而严肃的问着,“那个许笨蛋,是谁?”
陈晚榆想死:“……”
她有点后悔那会儿没事乱写什么名字。
陈晚榆解释一句:“随便写的,没谁,早八百年的事,我真不记得了。”
陈怀谦语重心长:“我跟你说,外面的男人都是骗子,花言巧语得很,一个个都不靠谱,以后想谈恋爱,你让我给你介绍几个优质男,要么你领回来,我们把把关,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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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这个人就是爱多想,仅凭一条名字,又是怀疑她情场失意,又想着她对哪个男人多年念念不忘,还说她是不是坠入爱河被人骗了。
一晚上,陈晚榆觉得自己耳膜快要被说破,她吃完饭就躲回屋子里把有关许淮川名字的书和照片全都塞起来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