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晚榆很晚才回的住处,到一楼门口前,她见到了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的唐书苒。
路灯有些许的坏,一丝一丝的眨着灯光,长影子拖拽,像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唐书苒走到她跟前,眼神闪躲,最后憋出一句:“怎么这么晚回来?”
陈晚榆:“还能走丢不成。”
一句玩笑话。
唐书苒实在无法在这个这么严肃的场合跟陈晚榆开玩笑,她抿抿唇,没开口。
等在这里之前,她在陆成渊那里听到了些许风声。
或许陆成渊是见到严伟泽,重新把过往那些难以回首的事情在脑海里复演一遍。
陆成渊居然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唐书苒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说到底。
她居然还没陆成渊勇敢。
陈晚榆抬起头,借着灯光瞧她的神色,那几份心虚,足以说明一切。
她并不打算追究任何事情,甚至在这一刻,她居然没有半点疑惑。
知道就知道吧。
每个再亲近的人,终究还是有秘密的,不是吗。
陈晚榆:“我要睡了,你还有什么话要问吗?”
“……对不起。”
唐书苒杵着在她面前。
半天才蹦出这么句话来。
“……”陈晚榆目光垂了垂,她在想,对不起什么呢,站在谁的角度里,好像都没有错,她也实在是累了,不想跟过往这些事纠缠个不清,“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说这话,这事过去了。”
过去了,就再也不会有往回翻的那一天。
唐书苒在她眼里看到了几分释怀的神色,一开始,她确实有点不相信。
只是最后,她见到她眼眶里的一丝红线,突然就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晚榆一向好面子,也惯会把心事藏在心中。
一个连难过都是偷偷难过掉眼泪的人,释怀估计要用很大的勇气吧。
唐书苒垂着眼帘,细声细语的:“嗯,那祝你往前走。”
“不对,不是祝我。”陈晚榆摇摇头,在她错愣的目光中纠正,“是要我们往前走。”
—那些在我身上经历过的痛苦,你也曾为它困扰。
—如果有新生,那就一起新生。
-
第二天,陈晚榆顶着核桃般大的眼睛醒来时,她突然十分后悔,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把眼睛哭肿了。
好在,卢晓澄这人关键时候是有点儿法子的,用热鸡蛋给她敷眼睛,肿胀明显消了很多。
游戏大赛进行到一半,上下场的PK格外火热,后边上场几个学校做的游戏水分没那么大,个个讲得精彩绝伦的。
陈晚榆显然没有第一天听得那么犯困。
午后休息的时候,她还在想设计方案是不是能改进,陆成渊和许淮川都不在,她累得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一直到,许淮川的妈妈找上她。
这真是一场毫无准备的见面。
午后,太阳,休闲餐厅,对方一身华贵的羽绒服站她面前,笑得格外和蔼。
“你是叫陈晚榆吗。”
陈述句。
她疑惑点点头,象征性的回了句:“你是?”
柳清笑容更大:“我是许淮川的妈妈。”
噢,妈妈。
其实高中时,陈晚榆有幸见过他妈妈一两回。
那时候的许淮川还是个十分调皮捣蛋的学生,在学校经常惹事。
柳清总隔一段时间来一趟学校,这位女士的脾气似乎不太好,每回来都扯着大嗓门,闹的动静比过年还大。
那会儿陈晚榆还会感叹。
这一家子,真够恐怖的。
她不知道柳清对她的印象如何,总之,她们没怎么交流过。
不过今天,对方突然找上门来,显然是没什么好事。
陈晚榆深吸一口气:“您找我有事情吗?”
“有的。”柳清点了两杯咖啡,面上仍旧温和,“我这次前来,是想跟你聊聊。”
陈晚榆:“聊什么。”
“出国的事。”
陈晚榆神情一顿。
对方目的太过于明确,上来就奔着出国来,她不由得多想了一点。
然而事实是,她没有想多。
柳清:“我听谢鸿谢老师说,这一届学生里,你是很优秀的,平时考试排名不低,还非常有创意,这次游戏设计大赛,你也出了不少力,看起来是个很有才华的女生,学校有意把美术出国留学名额给你,谢老师说你还在考虑。”
陈晚榆“嗯”了声,如实相告:“谢老师确实让我考虑过这事。”
柳清闻言,露出十足把握的神色来:“高中的时候,我在学校远远见过你一面,那一次是开家长会,你在台上念稿子,不过台下众多家长,你现在应该不记得我是其中的谁,淮川没有什么心思,想一出是一出,也藏不住事,我知道他以前就很喜欢你,到了现在,我也看出来,你们在一起了。”
陈晚榆有些不好意思。
她确实不记得柳清说的是哪一次的家长会了。
柳清:“谢老师给我看过你入学时的自我介绍,你想要出国深造,刚好,作为父母的我们,也有让淮川出国学习的心,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劝劝——”
“恐怕不行。”陈晚榆抬头,说这话时神色坚定,连着柳清也愣了愣。
气氛陷入一片沉默。
整个安静的厅内,只有音乐缓缓播放的声音。
陈晚榆早些时候就听说过,他父母总想着让他走已经选择好的路。
高中的时候,因为这事,她听过许淮川跟家人吵过架。
就连现在,谢鸿被频繁的搬出来。
陈晚榆心里有一点不太舒服,那种隐隐作祟的声音,在一点点扩大,一直到柳清那句“为什么”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她率先开口:“谢老师跟您是认识的吧。”
柳清先是一愣,为她的猜想。
后是应了,证明她的想法。
陈晚榆“嗯”了声,心里有点波澜,但不多。
早该猜到的,要不然开学第一天,台下那么多显眼的游神学生,他为何偏偏只盯着她一个人看。
学校里喜欢许淮川的人那么多。
为何他又偏偏只让她去完成那份指定的作业。
出国名额根本没有严厉的筛选过,只不过是她当时写的那一篇自我介绍里有大家想要的东西而已。
所谓一切的安排,其实到最后,不过是一场豪华的赌局。
她一直身在局中。
陈晚榆笑了笑,有些命苦,而后抬起头,眼里情绪转换得极快,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我曾经是这么想过的,我总以为,我所向往的那个世界,一定灯火通明,彻夜不熄,直到我加入了创新社,在这里参与第一个游戏,我认识了很多人,他们坦率、真诚、包容人,有团队的时候,不管遇到再大的难事,总有人会兜着你的底,我突然觉得,我幻想的生活或许根本没有现实那么欢乐,也许这些日子,这些努力,在外行人看起来是无法比较,甚至不能混口饭吃的,但确是我无比向往的生活,出国于我而言的意义并不大,再者,许淮川的事,除了他自己,我没有权利劝他放弃,也没有理由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