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压得极低的女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挥手间影子从纸窗穿透，“区区邪气入侵，我元家天皇贵胄，她身为我元鸯世俗命定上的女儿，难道还敌不过这些没来由的地下阴府的东西不成？！”

“那鸯儿你说，为何我一将世轩从北胡带回来他就得了重病？还是在偷偷去见了婼笙的当晚得的重病？！以前就算是拼着我公府的爵位你公主的名誉我们也从未对她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有任何的多言，算是尽了我们名义上的父母之情。但现在涉及遭殃的是世轩，你我的孩子！你我真正的孩子！”

孟怀昀说完最后一句话后顿住，沉重的呼吸声弥漫，隔了许久后他继续，用着极其小而轻的声音，“不是我对她太狠心，是你对她太宽容了......本就只是个特意选的替身而已，现在你关心的居然也不是尚且还躺在床上昏迷的你的亲生儿子......你在她身上花的心力太多了元鸯。”

“......哈，我不关心世轩？换种名头将罪责安在我头上就可以让你心里好受吗，可是你最清楚，最不仁不义之徒是你！当初提出找一女婴替取世轩身份的人是你！现在看不惯金果的人也是——”

“你也知道她姓金！”他抢过话，“不姓孟！当然了元鸯，也不姓元。”

最后一句轻之又轻，却仿佛突然让纸窗上的影子一下僵住了。

孟怀昀：“不可能姓元，你知道，她只是一个出身在贫民窟，父母血缘都贫贱、低劣的孩子。而且我也没想过把她丢去困兽场，只是叫钱仲启让婼笙回到她该回的地方去永远不要再回云京，但是钱仲启......”

“这只是你将一个孩子，将我们养到大的孩子一不小心——哈，一不小心，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她误入困兽场而给自己编织的借口。不必给自己找借口孟怀昀，我最是清楚你是个怎样的人。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在这里吵，你故意拖着我时间去找她，不就是想要世轩回来？！只要婼笙死了他就能回来？我告诉你他回不来！”

乌云被流风吹散，银色的弯月倾洒出的银辉在雨幕的贯彻下逐渐浑浊。

“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姓元，他就不可能风风光光安安稳稳地回来！你明明知道！却还是要让婼笙去遭这一劫！”

声音也仿佛被遮盖逐渐模糊，一滴水溅在屋外婼笙的眼上，恍若一层波澜的水波映在她眼前。

水波泛起涟漪，将尘世一切的都给变得曲折弯曲。

人影绰绰，身形张牙舞爪犹如恶鬼。

雨越下越大，屋檐掉落的细雨变成厚重雨瀑，青草泥泞迸溅进长廊石缝，青苔里的蚊虫也跟着钻进了黑暗不见天日的旮角里。

婼笙咽下喉口的唾液，转身。

猝然间长廊檐梁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凌乱震动，猩红色火烛在红纸灯里晃动，树枝叶杈跟着徐徐作响。

她抬眼瞬间忽觉咽下了从脑花里流下的血。

安在肉/身躯壳下的两只足恍若被血灌溉变得濡湿粘腻，千斤重般，让人抬不开腿。

然后她想了想那种感觉，吐了。

蹲在琉湘居的长廊前，混着雨水，身上带着污泥河的泥土，不断干呕着。

一定是想象里脑花流下的血太过恶心的缘故。

......

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