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得收好,”她笑着,“是个帅哥发的。”
什么帅哥给她迷成这样,严司放想抢回那传单:“那更得扔了。”
姜书茵不再逗他,接过他手里一部分购物袋分担重量,边走边解释:“是石耀,他和同学创业,出来地推,刚好碰到,想着支持一下。”
严司放听过左师傅和楚阿姨离婚的事了,可心里依旧把石耀当成左芊的弟弟。
他随口一问:“你之前说左芊快回国了?”
姜书茵点头:“还没确定具体时间。”
左芊回国的消息没先来,冯烈那边却先来了消息。
还是个坏消息。
那天他们在外露营,电话是严司放接的。
冯烈赛道出事,紧急联系人填的是严司放。车队负责人在医院安顿好冯烈后致电,希望严司放能到医院。
严司放起初还心存侥幸,想着情况如果尚可就不必长途奔波,他让冯烈接电话。
可那负责人却说冯烈说不了话,人能不能醒来都还说不好。
严司放和姜书茵因此没折返市区,而是连夜启程,一身露营装束的他们出现在了凌晨的兆庭机场。
打车赶到医院,冯烈还躺在重症监护室。
“真的怕了凌晨的医院,”严司放靠在走廊墙壁上,声音低沉,“当年我们车祸是这样,后来我妈离开也是这样。”
姜书茵捏紧他的手。她懂这份无力与恐惧,老姜离世那年,她也见过凌晨医院的死寂和绝望。
严司放打算独自守在医院,他在附近订了酒店,坚持送姜书茵过去休息。姜书茵却选择留下来陪他。
两人依偎在走廊椅子上,熬过漫长一夜。等到次日主治医生上班,冯烈的情况才最终确认。
严司放也因此不得不联系远在由城的舅舅舅妈。
说来也是残酷,这是他舅舅舅妈第三次来兆庭。
第一次,是他们小哥俩遭遇车祸。
第二次,是他妈妈心梗离世。
他们每次来都不是奔赴一件好事。
拨通电话那刻严司放攥紧拳头,指甲不由地抠进掌心。姜书茵掰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进去才制止。
舅舅舅妈来了后,舅妈直接就哭成了泪人。舅舅没像从前那样动手,只是低声埋怨:“劝过他不要骑机车,他偏不听。”
冯烈赛道意外发生在一场职业锦标赛上。
雨天路滑,车速拉到峰值的瞬间,前车带起的水雾扰乱了视线。冯烈压弯过高速弯道时车身打滑失控,巨大惯性之下人和车一同摔出撞在了缓冲护栏上。
当时刺耳金属摩擦声和车体撞击的闷响隔着安全区都听得人头皮发麻。
赛道上,再厉害的摩托车手,再残酷物理撞击面前也没半点还手之力。
赛场医护和救援车第一时间进场。他被抬离赛道时已深度昏迷,自主呼吸微弱,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当场紧急插管上机,快速转运到了这所三甲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接下来整整十三天,冯烈一直躺在ICU里。
抢救期凶险无比。重度颅脑损伤,大面积脑挫伤,颅内持续水肿,外加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和创伤性休克。
他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反复高热、肺部感染、血氧暴跌,全靠呼吸机和各项仪器强行吊着生命体征。
持续监护和对症治疗后所有致命急性创伤全部稳住,脱离了生命危险。
命是保住了。可他始终没醒。
大脑皮层功能彻底受损沉睡,脑干功能保留,心跳呼吸平稳,脏器机能逐步恢复,有睡眠觉醒周期,却无法产生自我意识。
医生最终给出了确诊结论为持续性植物状态。
冯烈转到康复病房做促醒护理后,严司放和姜书茵也没离去。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他们也一直在陪舅舅舅妈。
恰逢暑假来临,姜书茵的时间充裕。严司放却常常要线上参加一场接一场的研讨会。她留在医院陪冯烈的时间便会相对久些,有时她会掐冯烈的胳膊,特希望下一秒冯烈就能开口喊疼。
她之前还说再也不掐他了,如果她掐他,他就能醒多好。
可床上的冯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一开始住在医院附近酒店,冯烈转出重症病房后,舅舅舅妈还留在酒店,严司放则带姜书茵回到了兰尚别墅。
当年还没来得及出手,他们就出国了。就算卖得掉,对于那时家里沉重债务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没卖掉就还有回来的念想,所以在国外再苦的时候严司放也都没有再委托卖掉这里。
前几天他安排人来打扫通风,收拾到可以入住才带姜书茵过来。
他们牵着手踏进大门,和冯烈在庭院打理花草那些曾触手可及的热闹已成了回忆。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先来,从前他们只当作一句文艺的感慨。如今才懂这句话背后沉重的分量。
当年在这院子里嬉闹的少年,以为赛道永远有风,来日永远很长。可如今所有未来就悬在看不见尽头的等待里。
姜书茵和严司放能做的,只有按时去医院陪他,一遍遍和他说话,守着渺茫的盼头。
谁也无法预判命运的转折,能像他们此刻这样彼此握着对方的手,已是难得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