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还有人会希望我活下去,即便我的两手空无一物,最终我又重新获得了想守护的东西。托雷基亚,现在的你应该能够理解。”
“哈哈,理解?别把我跟你们相提并论。”
面对他真诚的话语,托雷基亚不屑地嘲弄道。
“对于你们来说,光才是正义,不是吗?如果把宇宙的和平跟同伴的生命放在天平上,你们会怎么选?要我说多少次都可以,宇宙中没有正邪与善恶,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虚无。对我来说,只有我的所有物是重要的,为此我什么都可以践踏,哪怕与她的意志相悖。”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夕明的微笑,在狭窄的阳台上,他们第一次互相袒露心声时,她曾这样说过:
无论你之前做过多少难以被饶恕的事情,无论你想要以何种方式活下去,无论你认为这世间多么无意义,无论你多么难以被他人理解,无论你怎样看待我,我都会衷心祈祷彼此的幸福。
事到如今,托雷基亚终于有些明白她的话语了。
夕明君,无论你与我的想法有多么不同,无论你是否想要继续活下去,无论你认为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多么重要,无论伤害你多少次,无论你怎样怨恨我……
我都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
这便是你祈愿的,我的幸福。
那么星野夕明的幸福又在哪里呢?
托雷基亚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问题从脑海中赶出去。
“即便如此,你一个人的力量也是有极限的。就像现在这样,她总会跑到你看不到的地方,总会遇到你未遇见的危险。”
越是美好的事物,越会在不经意间失去。
“托雷基亚,我不会否定你的过去,也不会赞成你的想法。”希卡利缓缓陈述,“但是,既然那是你重视的存在,是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的人,我们也会尽一切努力去保护她。哪怕未来我们的道路再次分开,这一刻,想要守护重要之物的心情是一样的。”
“……随你怎么说,如果那孩子决定留在地球上,我会遵从她的意愿。这是我跟她的事情,不是你们这群光之使者该瞎操心的。”
棋局仍在继续,即便托雷基亚换了一套打法,局面仍朝着之前的模样发展,终于,第四次重复还是来了。
正当裁判要判定重赛时,希卡利的手机响了,在征求了裁判的意见后,他摁下接通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喂,您好……初次见面……嗯,对,他就在我旁边……说来话长,直接换他来接吧。”
希卡利将手机递给托雷基亚:“是星野小姐用赛罗的手机打的。”
为什么?虽然满肚子疑问与不满,他还是接过手机,熟悉又令他安心的声音从小小的金属盒子中流出,跟他对手的声音相比宛如旋律般优美婉转:
“等、希卡利先生,为什么您会知道我想找托雷——”
“下午好啊,夕明君,你居然趁我不注意偷偷溜出来了,真是坏孩子呢。”他愉快地打断了电话对面的声音。
“……你才是,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出门,我连你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明明我说过好好看家会有礼物的?”
“那种东西我不需要,比起所谓的惊喜我更喜欢对方在送礼物前跟我好好商量。”夕明毫不客气地回答道,“而且,我的家又不在医院。我的家现在正丢下我不知道在哪里晃悠呢。”
托雷基亚不禁笑出声来,夕明的话听上去像是抱怨,却隐含着对他的依赖,就像是被留在家里的幼犬不自觉地寻找外出的主人一样。
当然,这种感想说出来就是自找没趣了。
“待在这个位置,别再乱跑,我会去找你的。”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扔了回去,起身离开。
“要走了吗?”希卡利问。
“就当是你赢了吧,我可没空陪你下第二轮了。”
这样炎热的天气,让她等太久可不好,托雷基亚想。
“真遗憾。”
难缠的对手轻轻叹气,似乎仍意犹未尽。
“好好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案吧,期待你的回复。”
托雷基亚对他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奖品桌,毫不犹豫地取走了第二名的咖啡店礼品卡。虽然没能拿到温泉旅行的套票有些遗憾,但至少能请他油盐不进的人间体喝杯咖啡作为赔罪。
想要和她聊天,想要和她对话,跟那群光之使者的交流总是让他感到沉闷与恼火,而那孩子会认真思考他的话语,会因为恶魔随心所欲的问题发言纠结烦恼,甚至做噩梦的也就只有她了。
来相互伤害吧;
来玩相互理解的游戏吧。
伤口永远无法愈合?就应该在彼此的灵魂深处留下到死才会消失的痕迹;
永远无法理解?那不是更好吗,说明这个游戏可以永远持续下去,无法结束。
“幸福……你还真会给我出难题呢。”
他朝着远方的天空,自言自语道。
或许,对擅长制造不幸的恶魔来说,如何让人幸福也是一个永恒的课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