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中好似比外面阴冷些,到处是未化的残雪。
北边的朱雀正门非重大场合不开,李公公带着朝应澜从左辅门入宫,一路过了七道门,九座殿,才终于到了皇帝宴请群臣的宣宝阁。
此时阁中正宫灯大亮,席间管弦丝竹,曲水流觞。
“定安侯到——”
小太监通报声落地,阁中氛围猝然凝了一瞬,而后群臣又如同无事一般继续谈笑。
李公公浑然不觉,笑意盈盈地将他往里面领。
朝应澜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人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身上,包括那边那个用后脑勺对着自己的。
他嘴角含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一边不疾不徐地摇起自己的白玉扇,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两侧落座的这些人。
今晚的名义是家宴,规模不大,能出席的必然都是重要角色,他正好可以仔细认一认人。
「那边那个斜刘海是三皇子宁仪,你应该看得出来。」
「这个紫衣服的眯眯眼是大皇子宁轩,特征也很明显。」
「那边的老头是相国公……」
系统一个一个给他指。
他在北域的大床房里配着剧情大纲研读过人物面板,关于这几人是什么货色,朝应澜心里一清二楚。
「皇帝设家宴,主角怎么不在?」直到走到尽头处落座,朝应澜才问道。
系统小声道:「在的。」
「?」朝应澜一头雾水,「在哪?」
系统:「你往窗外看,对,那丛灌木后面,看见了吗?跪在那呢,估计是皇帝今天让他在那罚跪。」
「……」,朝应澜历史不好,但总觉得不太合理,「他在里面宴请外臣,让皇子跪外面?」
系统说:「这个朝代没那么重规矩,你没发现自己坐在这里也不符合礼制吗?」
朝应澜掂量了一下,国舅、相国公和几个皇子都在场,自己一侯爷却坐在皇座左手第一个,心说确实。
就在此时,帝后驾到。
金乌府定安候向来特许面圣不跪,只款然低首行了一礼。
崇明帝今年五十,听说年轻时也算俊朗,不过现在老了,一双下吊的三角眼让朝应澜莫名觉得阴鸷,笑起来像是钝刀刮得人难受无比,一看就不是什么福寿延绵之人。
也是,再过两年就要被主角剁了,能有什么福寿。
皇帝致辞几句便开了席。
这个宫里的菜也比朝应澜想象中的实在,不是那种中看不中吃的花花架子,倒全是鲜香四溢的大鱼大肉,吃得他面泛红意,相当满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坐在这个位置,皇帝动不动要与他寒暄几句,虽然系统会把台词打到他眼前,照着念不用动脑子,但也相当倒胃口。
“朝爱卿,最近有一事困扰朕已久。”酒过三巡,皇帝举着金樽幽幽道。
朝应澜手中筷子一顿。
主线剧情来了。
果然,皇帝皱着眉头继续道:“自入冬以来,冷宫中已接连发生三起命案,刑部查案迟迟无果。如今宫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只怕是有妖邪作祟。”
朝应澜搁下碗筷,款款笑道:“陛下放心,臣自会从旁佐助刑部。有臣在,量是什么邪祟也不敢再为祸宫中。”
皇帝又道:“只怕是要请爱卿在宫中小住一阵了。”
朝应澜跟着视野下方的台词一字一句:“全凭陛下安排。”
“既如此,那爱卿就暂居皓月宫吧。在案发地附近,也好方便你办事。”说及此,皇帝浑黄的眼珠子动也不动地盯着朝应澜,像要看清他一分一毫的反应。
皓月宫,正是主角住的寝宫。
当今世上,除了金乌遗世独立外,其他种族之间血脉交融,如今还能叫出名字来的已经少之又少,只能数出个大概。
比如当今皇室,可大体算作紫云一脉,本体为紫蟒,宫中随处可见的蟒蛇图案就由此来。此外常见族类的还有苍羚,赤狸等。
其中最特殊的当属影猗一族。
若按照物以稀为贵的道理,那影猗应当属于堪比金乌的珍稀物种。但恰恰相反,他们不仅不珍稀,反倒比沟渠里的恶臭老鼠还要招人嫌。
因为准确来说,影猗并不能算一个种族。上古玄兽中并没有这种血脉,只有当父母的血脉过于混杂时,其诞下的新生儿才可能不随父母中的任一一族,而成为影猗。
影猗是这个时代最肮脏的一类人,是最下等的污秽。一个家中若是生出了影猗,那便是整个家族的耻辱。
而在这大邺宫中,有一桩人尽皆知的秘辛。
皇宫里人人心照不宣,那个生母不详,独自幽居在皓月宫的六皇子,便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影猗。
朝应澜打起精神,闻言先是微微一怔,从自然流露出的惊愕,到难以掩饰的厌恶,再到恭敬的忍耐和顺从,最后掩过神色,淡声道:“谨遵陛下安排。”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问系统:「我不拿奥斯卡可惜吗?」
系统奉承:「太可惜了。」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偏头对身边的公公说了两句。不多时,李公公便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人。
席间氛围又是一滞。朝应澜看在眼里,心说能让在座这些人精露了声色的人,除了buff等身的自己,估计也就是地位特殊的主角了。
素衣单薄的少年步履踉跄地跟在李公公后面,面色苍白,低垂的眉眼上沾满霜雪,一进阁楼就都化成了水。
这就是这本小说的主角,当朝六皇子宁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