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应澜刚到寝殿门口,便撞上见秋捏着鼻子跑出来,冲他皱了皱鼻子:“小侯爷你屋里好臭。”
声音丝毫没压低,完全不怕里面的人听见,说完就跑了。
进屋,看见宁咎站在桌旁,一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边摆着一个空碗,神色已经清明,头上的耳朵也不见了踪影。
听见人回来的动静,他抬起头,阳光从他脸上斜划过去,留下半面影。
他从阴影里看着朝应澜,眼眸安静,又过半晌低低唤了一声:“主子。”眉目低垂,和平时如出一辙的恭敬顺从。
朝应澜笑了一声。
空气里咖啡兑酒的味道还没散,真不知道他怎么能若无其事地表演这一套的。
他解开披风随手丢到一边,靠坐上软榻,搭起二郎腿:“能下地了?”他也就这么一问,只看他撑桌子的那只手就知道相当勉强。
“是。”宁咎低头应道。
朝应澜一手支起脑袋幽幽看向他,没来由地心情不是很好。
他随手将一个靠枕丢到地上,动了动唇:“过来。”
宁咎步履缓慢地挪过来,知道这又不是“我府上不兴跪人”的时候了,相当有眼色地径直跪在了软枕上。
他站着吃不住力,跪着自然也吃不住力,中午系腰封时都是从朝应澜身上搭了力的。
见他额角的汗都出来了,朝应澜动了动翘着的腿打算给他靠着借力:“很痛?”
宁咎摇头:“不痛。”
朝应澜收回那只腿,语气比表情还冷淡:“那就来算算账吧。”
宁咎俯身将额头搁在地上,没说出话来,自知他若认真要跟自己清算,从锦华宫那日开始算起,能挑出来罚的事相当多。
“几日没教你规矩,都还给我了?”朝应澜淡声问。
宁咎叩着头立时回话道:“下奴自知犯错不少,任凭主子处置。”
朝应澜知道他趴着好受些,没让他起来,只笑道:“又不求我对你好点了?”
宁咎默然闭了闭眼,哑声道:“下奴不敢。”
“不敢?”朝应澜慢悠悠地用鞋尖挑起他下巴,“跟我装什么呢?”
“昨晚上不知是谁,狗尾巴都快摇断了……”他想起昨晚,有点愉悦,“可没看出来半分不敢。”
“是下奴低贱,本性难移,脏了主子的眼。”宁咎被迫抬头看他,眼睛里没什么东西,嘴上一字一句都在把自己往泥里贬。
朝应澜没明白他怎么老爱说这些,语气不耐:“再说这种烦人的话我当真罚你。”
直到这句话落地,宁咎才终于拿准了朝应澜的态度。
他心里突然泛起些陌生的酸软感,一双乌黑眼眸直直望进朝应澜眼睛,沙哑道:“不说了,主子疼我。”
在地球历二十一世纪,也就是朝应澜当霸总的那个年代,商界有不少人都知道朝家大公子年轻有为,不靠祖荫白手起家的初创公司不到两年就上了市。
而朝应澜手下的人知道的是,把握小朝总的心情比把握当天的股市更为重要。
众所周知,小朝总做事全凭心情。他要是心情好,就算你做的是一坨屎他也可以变着角度找到优点;他要是心情不好,就算你交上去的是蒙娜丽莎他也能挑出来一堆刺再把你一顿臭骂。
朝应澜现在心情就蛮好的。
见秋眼睁睁看着他亲手把粥递到宁咎榻上,扭头对身旁的见夏说:“小侯爷今天怎么转性了,突然对那只黑狗这么好?”
黑狗是民间对影猗的蔑称。
“见秋,不许这么说话。”见春皱眉敲了敲他的碗,见夏也在一边附和:“就是,小小年纪好哩不学净学坏哩!”
"哦。"见秋撇嘴。
过了三秒又憋不住道:“你们就不好奇他俩昨晚干了什么吗?到底是什么事居然能在柴房呆一整晚啊……夏哥你脸红什么?”
见春默默扶住了额头。
朝应澜回到饭桌上,见夏看他一脸愉悦,忍不住开口问:“小侯爷,啥事让恁这么开心?”
“我看起来很开心吗?”朝应澜挑了下眉,看着小鸡啄米的三人,随口道,“可能是因为天气不错。”
三人默默扭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相顾无言。
月亮缺了又圆,转眼又到满月。
等到宁咎伤好的那一天,年后休沐都快结束了。
见秋趾高气昂地把今晚守夜的工作甩给了他:“我都帮你守了好几次了,你怎么好意思的!”
宁咎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