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眼睛的脸上,长满獠牙的嘴一张一合,不断发出刺耳的呻吟声。
见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泪已经流了一整张脸,沾得宁咎满手都是。
邺国素有妖邪作乱,金云骑的一大工作内容就是赴往各地去处理当地守兵解决不了的妖邪,见秋也被外派过不少次。
可他见过的妖邪都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最多也就是同大象一般大,以他的实力随手就能料理清楚。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世界上还有这么可怕的妖兽。
直到那妖兽沉闷的脚步声缓缓离去,见秋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宁咎从地上捡起一片残瓦,垂眸擦干净手上见秋掉的眼泪,刚要起身,发现自己被人拽住了衣摆。
见秋抽抽嗒嗒:“你别走,你等等我。”
宁咎面无表情,冷声道:“现在又不嫌我脏了?”
见秋哭哭啼啼:“你不脏,是我脏,我心脏。”
宁咎:“……”
见秋嘤嘤咛咛:“我其实早就不嫌弃你了……只是你一来小侯爷都不理我了,我是嫉妒你……”
宁咎愣了一瞬,想起那个人,分明此时都已命悬一线了还是不禁露了眸底笑意。
半晌发现见秋还在哭:“别哭了,哪个大将军像你这么胆小。”
见秋涨红了脸,小声问他:“你那晚听到啦?”
宁咎没什么语气:“很难不听到。”
“我当大将军还早嘛……”见秋嘀嘀咕咕,好歹是止住眼泪爬了起来。
他往四周一张望,顿时傻了眼,半晌呆呆问:“我们这是在哪?”
宁咎面色亦不好看:“谷蜮。”
入目是一片死寂的灰色,皓月宫还在原来的位置,不过看起来一片寂静幽森。地上没有草,连荒草都没有,只有一层厚厚的焦黑冻土。身后的宫墙上盖了一层灰,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天是灰色,挂着一牙猩红的弦月,就像一只嵌在空中死死看着他们的眼睛。
空中飘满了黑色的雪,很冷,把雪接在手上一捻,却发现那是燃烧后的灰烬。
踢一下脚边的石头,底下瞬间爬出无数密密麻麻蜘蛛一般的漆黑小虫,如潮水般往四面八方散去。
见秋霍然往后跳了半步,过了一会呆愣愣发问:“那你知道这鬼域怎么出去吗?”
宁咎没纠正他,沉默摇头。
见秋怔然站了半晌,抻着袖子擦干满脸泪痕。
“没事,总不会死在这里。”
他哭过一轮之后变得冷静了许多,一把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刀,伸手将宁咎揽到自己身后:“你没有玄力,我保护你。”说着便轻手轻脚地往皓月宫正殿的方向潜去。
宁咎在原地看了他背影片刻,默然跟上。
皓月宫内的布置和现实中略有出入,四处都积满了灰,无论是小厨房还是正殿都没有食物的踪影,像是一座废弃了千百年的遗迹,冰冷无声。
见秋控了一团玄火漂浮在二人中间取暖。
玄火本是无根之火,但若不附着于柴或者碳上便需要一直消耗玄力。
“还不知要在这里困多久,省点力气。”宁咎道。
就在此时,天空中远远传来刺耳的嘶嚎声,宛如婴儿啼哭。
见秋立马熄灭玄火,掠上房梁,从破碎瓦片的缝隙中往天上望去。
只见天空中盘旋着一只大得骇人的鸟怪。
说是鸟其实很牵强,因为它的身体是一尾血红色的锦鲤,巨大尾鳍像招魂幡一般飘散在空中,原本是侧鳍的地方却长出了鸟的羽翅。
那妖怪动作缓慢地回过头,在看清它正面的那一瞬间,见秋骇得险些栽下房梁。
他看见本该长着鱼头的地方,竟赫然长着一张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