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中,见春仔仔细细给见秋把完脉,松了一口气:“没什么事,都是皮外伤,他就是吓到了,心气一松才会晕过去,等会自己就会醒。”
见夏松了口气,捡起一旁地上的血衣,仔细闻了闻:“这还有好多妖血在上面嘞,可给俺吓得。”
朝应澜无声吐出一口气,狂跳的心脏慢慢平下,想起来在外面跪着的那个人。
就像海水退去露出礁石,他缓慢回忆起来,那人刚刚的脸色其实很不好。
另一边,宁咎摇摇欲坠地跪在雪中,翻来覆去地回想着朝应澜方才的神色话语。
熟悉的不甘和愤恨将他的眼底熬得通红,灼灼发痛的烈焰之下却又掩盖了一点迷茫的委屈。
他分明未曾害过金乌府一分一毫,他为什么会害怕自己?
难道这些阴私鬼蜮的伎俩,自己就一定了如指掌吗?
就在这样的灼灼翻涌中不知过了多久,宁咎逐渐混沌的眼前出现了一双金玉镶边的上等马靴。
“我问你,”头顶的人沉默了很久才出声,“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算好的?”
听见他终于肯问自己,宁咎心下万般沸念霎时一松,刚想开口,却只觉得喉口一热,眼前的雪不知怎么就红了一片。
下一秒,却是落进了一个柔软温热的怀抱里。
听到那人的语气是和看到见秋出事时如出一辙的焦急,涣散的眼睛里竟然涌起些笑意。分明五脏六腑阴痛难忍,心下却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平静。
他望着眼前一片混沌的色块,没什么力气地想,这一次若是真的死了,他大抵是不会再那样怨恨,那样不甘了。
应该,也不会变成索命的厉鬼了。
在耳旁逐渐远去的嘈杂呼声中,飘散的思绪被漆黑的潮水缓缓没过。
另外二人听见动静,刚救完那个又来抢这个,忙得脚不沾地。
主殿大床上,见春将指尖搭在苍白的腕上,神色骤然一变,讶然道:“小侯爷,他身上好强的玄力。”
朝应澜知道他既然昏迷前没锁自己周身玄脉,就是不准备再瞒他们的意思,无声点了个头,示意自己知情。
见春按下心中讶异,继续听脉,接着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她看了二人一眼,沉声道:“太阴煞气已入肺腑,必须马上推出来,否则性命堪虞。”
朝应澜面色一变。
谁都没想到看起来鲜血淋漓的那个没什么事,看起来完好无损的这个却已命悬一线。
若是其他人遭此煞气入体便已经药石罔顾了,但此时在场的人都是当世玄力名列前茅的金乌,朝应澜更是目前武力值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这三人合力推出煞气该是不会太难。
朝应澜从身后将宁咎扶坐起来,见春唰唰点了他周身几处大穴,叮嘱道:“一会你们顺着我玄力游走的方向往里送,切记不要急,不能快。”
“晓得。”见夏郑重道。
朝应澜点头,示意她开始。
却没想到纯金玄力没入宁咎体内的那一刹那,一股极阴极寒之感霎时如跗骨之蛆般侵袭而来,与平常妖邪的煞气全不可同日而语。
三人俱是震了一瞬,不知道宁咎是怎么在这般霸道的煞气肆虐肺腑的情况下面不改色地坚持这么久的。
屋内暗金玄意汹涌,过程比预想得艰难许多。等到最终大功告成时,三个人均已冷汗淋漓,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这样就可以了吗?”朝应澜将最后喷出一大口淤血后沉沉软倒的人扶进自己怀里,问道。
见春擦了下额上汗珠,点头:“应当是没有大碍了,还需再调养调养。”
“小侯爷,见春见夏!人呢——”
听动静是见秋自己爬起来了,声音还挺精神。
“在主殿!”见夏提一口气大喝一声。
见秋破门而入:“你们都在这做什么呢我醒过来看见没人都快吓死了还以为又回去了……他怎么了??”
他看见地上的血就慌了,看到靠在朝应澜怀中面无人色的宁咎更是大惊失色,径直朝人扑了过去:“出什么事情了?!”
朝应澜一把将他挡开:“煞气入体,已经没事了。”
见秋听见前四个字差点又要红眼睛,听见后半句才勉强收回眼泪。
朝应澜一边将怀中人妥帖放进被窝里一边道:“讲讲你们怎么回事。”
见秋一听他问,就快要收回去的眼泪立马憋不住了,登时嚎啕大哭:“你们不知道那个鬼域有多可怕啊啊啊——我们差点就死在那里了呜呜呜——”
见春抱着人安抚了好一阵,直到他把眼泪鼻涕都擦在了自己身上才叹口气,问他:“宁咎身上玄力不低,此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见秋抽抽嗒嗒地点头,然后开始从头给他们讲发生了什么。
“他拦你了。”朝应澜听完第一段就打断了他,哑声问,“你没听吗?”
“我听了!”见秋眼泪汪汪,“我没碰那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就进去了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