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日,朝应澜再一次睡上了窗边的小榻。
半夜,他被轻微的窸窣动静闹醒,迷迷糊糊问:“你干什么呢?”
“没事,主子接着睡。”宁咎的声音很小,嗓子很哑,明显不太舒服。
朝应澜朦胧睁开眼,弹指点灯,看见人已经穿戴好了服饰,穿的是他自己那身浆洗到发白的破烂衣服。
朝应澜反应来宁咎今了一瞬间才想起天要上早朝:“去这么早?这才几点?”
宁咎过来细细替他掖好被角:“已是寅时了。”
朝应澜看他脚步虚浮,嗓子也哑着,皱眉:“别去了,请个病假。”
说完才反应过来古代没有劳动法,烦躁地叹了口气,支起身子打量他:“你穿这件怎么行,换身厚的去——这破衣服怎么还没扔?”
“这已是最厚的了,”宁咎眼里露了笑,垂眸看他,“我总不能穿着金乌府的制式上朝。”
朝应澜随口接:“怎么不能?”
“上了太和殿,我便不是主子的奴了。”宁咎看他一脸朦胧睡相,叹了口气,软着嗓子叮嘱,“小侯爷,你一定要记得,在外人面前不能对我这么好。”
“在人前,你得把我往死里欺负才对,知道吗?”
朝应澜脑子没开机,没计较这人用教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全靠本能怼他:“那容妃他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只有他们一宫知道无妨,可若知道的人多了,对金乌府有百害而无一利。”宁咎一字一句跟他讲,“水火不容才是我们之间唯一正确的关系。”
一句话听得朝应澜怔了一瞬,登时清醒过来。
他知道宁咎是在说朝堂政斗,说金乌府不涉党争,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不想到任务、仇恨值,不想到自己的插刀子计划。
他终于聚拢了眼神,看向面前认认真真教自己要欺负他的人,半晌开口问他:“那对你呢?”
“什么?”宁咎没听明白。
“对金乌府是百害而无一利,对你呢?”
“你们日日都问的是些什么问题。”宁咎低笑了一声,起身欲走。
朝应澜伸手握住他手腕,不依不饶地追问:“对你只有百利而无一害,是吗?”
“我问你话。”朝应澜皱着眉沉下声,“转过来,看着我。”
宁咎背着身像是叹了口气,回过头在榻边蹲下来,抬眼看他,轻声说:“你不用考虑我,我自己心里有数。”
黑眸深似无底幽潭,却又在起涟漪。
宁咎走后,朝应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直接起了床。
他一个响指点亮了整个寝殿中所有的灯,裹着被子去到宁咎的书案前翻出一堆百怪奇谭、异闻录一类的书,一目十行地翻。
「宿主你干嘛呢?」系统打了个哈欠。
“我看看轶事集里有没有关于那道门的记录。”朝应澜随口回道,说话间又翻了一页。
系统也被他一句话吓清醒了:「你不是要等剧情高潮反插他一刀吗?为什么要找这个?!」
朝应澜没有理会听起来快哭了的系统,自顾自摸了摸下巴:“你说等宁咎当皇帝了,他有没有可能给我找到?”
系统尖叫:「没有可能!他是皇帝他也找不到,除非他是上帝!……诶?」
朝应澜坐直身子,烛火在他金眸中焕亮一闪:“你想到什么了?”
系统:「我突然想起来,最高阶的系统权限是全知,那就跟上帝差不多了……宿主你努把力,仇恨值破百了我就能帮你找门了!」
朝应澜深吸一口气,闭眼笑问:“我请问你,找门是为了什么?仇恨值破百了我还需要找门吗?”
系统支吾:「也是哈,仇恨值破百你自己就能死了,嘿嘿。」
嘿个头。
朝应澜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继续翻那堆书山。
等宁咎下朝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一只趴在书案前睡熟了的被子怪。
他无奈地走过去,弯腰碰了碰他,轻轻说:“主子,别在这睡,当心着凉。”
朝应澜这一轮觉可算是睡饱了,睁眼看见宁咎,嗓子软软:“回来了。”
“嗯。”宁咎动作自然地开始收拾起堆了一整案的书山,一边问,“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朝应澜裹成一团窝在椅子上,没答,半晌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人从桌子那边拉过来。
被握住手腕时宁咎眉睫微不可察地一抖,又被他平稳敛起,低声道:“怎么了?”
朝应澜笑着抬头看他,问:“殿下,下了太和殿,是不是该换衣服了?”他手又往下挪了几寸,摸到那人手心,“嘶”地一声缩回来:“快去,这么冷。”
“是。”宁咎笑应了一声,拿了衣服就要往屏风后面去。
“等等。”朝应澜心生狐疑。
宁咎脚步一顿:“主子?”
朝应澜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敛眉:“过来换。”
宁咎垂眸应了,面色自然地解开外衫准备换,被朝应澜止了动作:“中间那件不换?”
中衫会露一圈领在外面,宁咎行事向来谨慎,出门时也一并换成了自己的旧衣服。
“换。”宁咎放衣服时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背对着朝应澜将中衫脱下来。
朝应澜看他动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沉下眸色喊了一声:“宁咎。”
宁咎手在身侧死死攥紧,心知瞒不过他,闭目压了压眸中恨色,转过身看向那人,没说话。
只见里衣的开领间,几道触目的青紫伤痕横亘在苍白的胸膛上。
“过来。”低得只剩了气音。
宁咎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他伸出一根手指将人的领口挑开了些,便有更多的重叠肿痕暴露在暖热空气中。
“谁干的?”他问。
宁咎软着神色,像在哄人:“小伤,不痛。”
朝应澜不为所动,轻轻去碰他的伤,兀自道:“三皇子?”
“真没事。”宁咎这句话刚出口,那根手指便直接摁在了一道肿起的伤痕上,直把那片脆弱的皮肤摁得泛白,周围的青紫涨出血色,好像下一秒就会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