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咎见他们来了,掀起帽帘,露出一双被门内灯火映得璨亮的眼睛,低声道:“我捡到了见秋收漏的帷帽,便混出宫来了。”
见春惊喜道:“你来得正好,刚刚小侯爷还在喊你的名字呢。”
宁咎正在把刚买的豆泥糕拿给朝应澜,闻言眼中露了笑意,看着他问:“小侯爷找我做什么?”
“我又把肚子吃痛了。”朝应澜嘴里这么说着,接到热腾腾的豆泥糕还是忍不住打开吃起来。
宁咎在外头就闻到了墙里的火锅味,此时反应了一瞬,连忙捏住那纸袋口:“别吃了,我去给你买药。”
朝应澜皱起眉头就想抽他那只手,结果低头一看,见那道刺眼的伤还是横亘在手背上,很不高兴地问:“到底有没有按时擦药啊,我不是叫你早晚各一次吗?”
见春顺势接过宁咎递过来的那袋豆糕,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小侯爷这副堪称娇嗔的语气:“……”
您管这叫微醺是吧。
宁咎微微弯着眼,柔声道:“擦了,好得没有这么快。”
朝应澜眉头皱得解不开,复又想起什么,拉过他的手将衣袖往上推,看见那些青紫伤痕一点都没消下去,咬牙切齿:“狗东西咬人这么痛。”
旁边的见春打眼一看,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又伤成这样了?”
宁咎冲她无声摇摇头,哄着朝应澜往里走:“瞧着厉害罢了,早就不痛了。”
“又骗我?”朝应澜是醉了,但还没傻,迷朦着眼认真看了他一会,最后评价道,“傻子。”
宁咎深深看他半晌,最后笑了一声:“我若是算傻,主子算什么?”
朝应澜舔了舔牙尖,也笑:“半日不见,殿下的胆色怎么长了这么多。”
当即拽着人的手腕便一路穿进后院主宅准备弄人,结果回头一见人满眼新奇地打量自己的卧室,被酒精攻占的大脑转眼就忘了自己原本的打算,挑着眼尾笑:“怎么样?是不是比你的房间舒服多了?”
自然是舒服多了。
皓月宫的寝殿虽说重新打理过,但经年积留下的腐败破旧感却是怎么都去不掉,不像此处每一个细节都布置得精细舒适,扑面而来的都是温暖明亮的气息。
“现在知道我在你家受苦了吧?”朝应澜问。
“那不是我家。”宁咎眼神柔软地看他,轻声跟他说,“主子,我没有家。”
“对,那鬼地方不是你家。”朝应澜赞同地摸摸他的脸,宣布道,“那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啦~”
“你看,这是床,但是我要睡~”朝应澜扯着他到处介绍,“这是书桌,我不爱用,都给你用~”
“这是书架,上面的书都可以随便丢掉,放你的那些小破书~”朝应澜在书架上拿起一本书放到另一个空,将花瓶转了三十度角,噼里啪啦地按了一连串机关,最后“咔嗒”拉开二排右数第一个架子后的墙,“这是机关暗格一号,北疆边线相关的机密文件都……”
“主子。”宁咎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捂住朝应澜的嘴,眼里又缓缓沉淀下止不住笑意,“主子,再多的我可听不得了。”
朝应澜晕乎乎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黑眸,很不满意自己被抵在书架上的处境,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手心,得意地看着人像触电般后退了半步。
他嘴角翘着笑意,软绵绵地道:“听得,有什么你听不得的。”
反正你以后是要当皇帝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又不是原来那个煞笔,不会造你的反。
「诶?」朝应澜脑子有点迷糊,「系统,我要不要造他的反来着?」
系统冷漠道:「要。」
朝应澜很生气:「凭什么要?」
系统:「你要是想找一辈子门我也可以陪你。」
朝应澜浑身一个哆嗦,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人。
看那漆黑眸底像浓厚而黏稠的糖霜,正安静地盛满自己。
他像被烫到了一般缩回视线:“我喝多了。”
下一秒,朝应澜给人表演了一个经典的翻脸如翻书,面若寒霜地将人赶了出去:“我要去泡澡了,别在这里碍事。”
宁咎不知怎么又惹得他不高兴了,轻声哄道:“我伺候你。”
朝应澜皱眉,“砰”地一声关上门:“谁要你伺候,自己找见秋他们玩去。”
又过了一会,像是猜准了宁咎会不放心他醉着酒一个人泡澡一般,朝应澜朝门外吩咐了一声:“去把见夏叫过来。”
听到宁咎应声离去,朝应澜把头埋进水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水面上冒起一个又一个带着酒气的泡泡,在灯火中溢着脆弱的流光,紧接着破灭。
他泡了小半时辰,被见夏扶出浴桶推开门时,看见门口静静放了一只雪白的瓷药壶,跟上次他在寺庙门口喝的那瓶一模一样。
这家药店怎么还是连锁的。
朝应澜晕头晕脑地想着,摇摇晃晃地把瓷瓶捡起来揣进怀里。
总之,这么难喝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再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