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处,一袭黑衣的人携着逼人的压迫感缓步走出来,幽幽看向这边。
透寒阴风漫过回廊。
在他身后是被成股的黑雾从上到下捆成香肠的见夏,一边对众人摇头,一边像唱山歌那样远远喊道:“咎他酒量忒好咧,俺莫得办法啊!”
众人:“……”
他醉得整个人黑里透红站不安生,配合一条铜芯做的假腿更是东倒西歪,以至于众人一时都分不清那团黑雾到底是在捆着他还是在扶着他。
见秋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提起一掌炫金玄意就冲宁咎飞身而去:“我来拖住他,你们快走!”
宁咎抬眼看向那团毫不犹豫朝自己袭来的金光,墨色的眼睛一眨未眨,轻声道:“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一旁的朝应澜倒不担心宁咎会伤他,只是不忍卒看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十分钟后,朝应澜默默无言地看着对面牢房里多出来的四个人:“……”
见春、见夏、见秋、见冬:“……”
中间的过道里,宁咎接过小厮送来的物件,抬眸“嗒”地打开朝应澜门口的锁,跨过门边凉透的一纸袋豆糕,平静道:“正巧过来一趟,送给侯爷的礼物也到了,看看喜不喜欢。”
“什么礼物?”任务失败的朝应澜自认已无所畏惧,不甚在意地转过头,想看看主角要整什么幺蛾子。
结果该说不说,他果然还是了解他,朝应澜在看到他手中玩意的一瞬间,原本风轻云淡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不喜欢。”
这东西他见过,就是那个跟狗项圈长得一模一样的玄环锁。
看见他终于有了情绪波动,宁咎的眼里流出了一丝冻土裂壳般的笑意:“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喜欢?”
直到现在,朝应澜才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压着隐怒咬牙笑道:“殿下现在本事通天,有大把的办法可以封我玄脉,何需用到这个?”
宁咎也不和他多废话,眼皮只轻轻一掀,屋子中央烧的金黄篝火瞬间熄灭,纯黑玄意如同潮水顷刻灌满了整间牢房,压得朝应澜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朝应澜抬眼死死盯着他,咬牙艰难道:“你别过来。”
那人似乎是笑了一下,脚步停也不停地来到了他身前,蹲身靠近,一道低沉喑哑的声音带着凉气吹过他耳廓:“不痛,忍一下就好了。”
接着便听得“咔哒”一声,朝应澜只感觉颈间蓦然一冰,周身筋脉旋即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感,眼前也跟着一阵一阵地发黑。
很难受。
朝应澜拼命克制着自己想叫出声的冲动,四下只有不知哪里传来的滴水声,他甚至能感觉到对面的四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紧张,八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朝小少爷这辈子还没体会过这种屈辱,在宁咎撤下压制的下一秒便一巴掌甩了过去,强忍眩晕怒道:“你锁狗呢?”
门外的述王府小厮惊呼了一声。
分明谁都知道宁咎想拦下这只纤白发抖的手轻而易举,他却面不改色地受下了这个全无力气的巴掌。
他早料到朝应澜要发火,低声安抚道:“知道你爱干净,我让天光阁新做的,不脏,别生气。”
见这人是打定主意要睁着眼睛乱答话,朝应澜气不打一处来,难受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还有力气瞪人。
宁咎知道该怎样惹恼朝应澜,朝应澜自然也知道什么话最能刺痛宁咎,张口便来:“你碰过的东西不脏,还有什么叫脏?”
果然,视野里的仇恨值当即涨了1点。
朝应澜冷汗淋漓的脸上露出一丝快意,像是取得了某种游戏的胜利,虚弱得咬字都困难还要接着挑衅:“怎么不说话了?答不上来?”
宁咎在他面前蹲下,阴冷无声的目光细细描摹朝应澜沾满冷汗的眉睫。
这个行为显然入侵了朝应澜的安全社交距离,他伸出抖个不停的手推了一把面前的人,却只感觉自己在推一堵冰冷的墙。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如铁钳般轻易握住小侯爷精致若玉琢的腕子,几乎没费力气便将其反扣在身后,目光随之游移,不轻不重地落在了他腰间挂的牌子上,眼里装着一片叫人捉摸不透的喑哑幽潭。
这枚险些要过他命的腰牌金边华贵,玉身清润,他再熟悉不过。
就在朝应澜忍着痛准备欣赏他的愤怒时,这人却垂下眼睫笑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接受了这个说法:“的确如此。”
朝应澜细微顿了一下,在身后反拧着自己的那只冰冷粗砺的手缓慢松开了,视线中刚涨的那一滴仇恨值又跌落回去,白送给他一块钱。
“可惜如今侯爷是我阶下之囚,只能忍一忍了。”
他听见眼前之人这样含着笑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