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咎未置可否，只低头轻抚开朝应澜被冷汗凝湿的额发，一点一点拭去他额角的汗珠，端凝这张惨白失色的面容，墨色眉眼中看不出是恨还是悔。

另一只掌在他后颈的手心无声无息送入至纯玄力，丝丝缕缕没入润白肌肤，横杀千军的霸道玄力此时却温柔无比，缓慢细致地梳开掌中人每一寸淤堵不清的筋脉。

天亮时分，朝应澜悠悠转醒。

他很久没睡过这么沉的一觉了，相当舒坦地转了转脖子，在迷朦中发现头顶红绿雕花的天花板很熟悉。

昏昏沉沉的大脑尚未开工，便被急于舒展的脖子带着转向另一边，发现床对面这扇轩窗雪景也很熟悉。

视线再往下，入眼的这张苍白疲倦的睡容更是熟悉。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他看清了这人脸上细小的绒毛。

朝应澜迷迷瞪瞪睁着眼，下意识地伸手去蹭了蹭那张脸，然后摸了摸上面乌青的黑眼圈。

他没发现垂落眼睫的细微颤抖，手指还想去碰这双干裂起皮的嘴唇，在还剩一张纸的距离时紧急停了下来。

——我是谁？我在哪？今天几月几号？

大脑缓缓开机，朝应澜眨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不在那间狭小潮湿的牢房里，而是回到了皓月宫主殿。

对床的窗外红墙瑞雪，该是洛阳今年的初雪。

他凝眸再次对焦在面前的这个人，眼底颜色逐渐深了下来。

这个翻云覆雨只手遮天还胆敢给自己拴狗项圈的臭东西现在却坐在自己床下蜷缩着，只小心翼翼把头搁在床沿上趴觉，作这么可怜的样子想给谁看？

不过，他居然敢把自己弄来皓月宫，还把锁给解了，就不怕自己逃跑吗？

转念停顿之间，朝应澜悬在他唇边的那只手被人陡然握住了。

他脸色一变，下一刻面前的这双睫毛缓缓掀开，露出一双清明沉黑的黑眼睛。

“不脏了么？”宁咎问。

朝应澜看了眼自己被人赃并获的这只手，罕见地答不上来，总不好说“别误会我只是睡懵了才会想摸你”。

“殿下这爱装睡的毛病还真是一以贯之，”他黑着脸抽回手，语气不善地问，“不怕我跑了？”

见他转移话题，宁咎也未抓着不放，悄然松开在身后被自己掐出血的手掌，顺着答下去：“你可以试试，看跑不跑得掉。”

朝应澜闻言翻了个白眼，听懂他是在皓月宫设了禁制。

以这人现在这个突破世设的实力，他设下的禁制全天下谁能跑得掉？谁来谁不行。

“那殿下接下来准备怎么处置我，就一直关在这？”朝应澜饶有趣味地撑起下巴，看起来不像是在问自己的命运，倒像是在打听无关之人的八卦。

一句话让宁咎空洞陈腐的胸口里蓦然窜出一撮新鲜的火气。

实在是朝应澜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太招人恨。

就像之前伙同宁仪构陷自己一样，似乎无关什么正事，只是他闲来无聊不慎玩输了的一个小游戏；抑或是自己玄力大增死地归来，在他眼中却也并非什么值得驻目的骇事，只是一则无关紧要的轶闻。

事到如今连命都被攥到自己手里了，却还是这么不痛不痒。

朝应澜看着视线里凭空涨了几点的仇恨值觉得莫名其妙，心说我只是问一下自己之后的生活好安排接下来的假期计划，怎么就惹到他了。

宁咎盯着他，咬牙道：“先养着，养到哪天心情不好就杀了。”

“还有这种好事？”朝应澜笑了，歪着头举手提问，“那你怎么样才会心情不好？”

宁咎胸中沸涌起一股带着血气的痛，被他径直无视，只阴沉对上那双轻飘飘的眼睛。

这双像金色的琉璃珠一样，漂亮、疏离、冷漠的眼睛。

他想敲碎这层漠然可憎的外壳，嚼弄内里那些自己曾见过的、滚烫灼人的东西。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看过的某专栏结尾，刚刚攥紧过此人手腕的指头在身后发狠似的捻了捻：“侯爷可知道，狗急了是会咬人的？”

“不知道，怎么咬？”面前的人还在不知死活地接着挑衅，他微微仰起头露出自己羊脂玉般的漂亮颈线，“咬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