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宝你这样不行呀,忙于公务之余还是得多锻炼身体,不然你这样小侯爷的……”
见秋话没说完就被朝应澜一脚踹开了,众人视线中那只露出的耳朵尖默默地染了红。
被褥都换过了,朝应澜进寝殿就直接将人安排上床叫他睡觉,宁咎抬头看他:“我们不是要出门逛街吗?”如果尾巴在外面应该已经垂到地上去了。
“路都走不稳,逛什么街?”朝应澜独裁地把人摁进被子里,对面前这双写满失落的兔子眼睛无动于衷,扭头出了门。
宁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下叹了口气,无奈只得闭目养神。
又过了好一阵,朝应澜再次推开门,径直对上一双睁开的亮眼睛。
他猜到这人睡不着,没什么好脸地走过去:“喝了。”
宁咎撑起身,接过瓷瓶也不问是什么,入口了才发现是上次那个很甜的补药,就是瓶子长得不一样。
朝应澜看他喉结一下一下滚着把药喝干净,心里也跟着一点一点软下来。
好乖。
他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抬眼看了下开始缓慢攀升的血条,算了下时间:“我在这里看书,你睡到午时二刻,然后我们出门逛街。”
宁咎闻言惊喜不掩于色,随即弯起眉眼:“好。”
一双眼睛落在窗外散落进来的阳光里,像两颗亮闪闪的黑曜石,漂亮得朝应澜忍不住又弯腰给了个吻。
宁咎睡了他半年来最沉的一觉。
最后出门时已过了午时,天气很好,见秋等在外面宫道上大呼小叫地喊饿。
想当年他们上街还得步行到永乐门去乘车,现在宁咎混成皇帝了就可以大张旗鼓把马车停在门口宫道了。
见春和见冬正在商量一会怎么走,见夏对着推门而出的宁咎观察了半天,提问:“咎哇,恁眼睛咋地啦?”
宁咎平静对视回去:“怎么了?”
见夏又看了半天,笃定道:“肿咧。”
“可能是睡多了。”宁咎淡然道,“带伞了吗?”
“没嘞。”见夏果然被转走了注意力,“这天气楞么好要带啥伞?”
“备上吧,以防万一。”
见夏一想也有理:“成,那俺找找去。”
朝应澜姗姗而来,看了眼一溜烟跑回去的见夏,问:“他干什么去?”
宁咎看见他就止不住露出笑意,柔声道:“有东西忘拿了,我们先走。”
朝应澜一点头:“走吧。”
六人乘两车,直至到了地方才知道,见秋说的“东街烧烤”不是一家店,而是烧烤一条街。
朝应澜面无表情地站在烟雾缭绕满是油污的街道前,有点后悔把策划权放出去了。
他不发话别人也不敢动,见秋在他身后望眼欲穿地盯着不远处正在翻烤中焦香冒泡的芍皮包榨菜,“咕咚”吞了一下口水。
朝应澜刚想让他们几个在这吃自己跟宁咎下馆子去,转眼时却不小心瞥到旁边人眼里一丝期待。
这太罕见了,认识这么久他还从没见宁咎表露出过什么口腹之欲。
朝应澜艰难发问:“你也想在这吃?”
宁咎当即听出他的话音,摇头道:“我随你找家干净馆子去。”
就在此时一阵东风穿巷而过,把满巷让人头晕眼花的烟雾一股脑吹了过来,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令人垂涎欲滴的诱人飘香。
隔着飞扬的帽纱,朝应澜清楚地看到宁咎的喉结动了一下:“……”
十分钟后,一行人从巷头走到巷尾,落坐在了全巷卫生状况最良好的一家烧烤摊后。
朝应澜长吐一口气,感觉自己快要被油烟腌入味了,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摸了个空。
他皱了下鼻子,回过头去小声抱怨:“你把我扇子弄坏了。”
难得才找到一把能入眼的扇子,结果在太和殿上被这个人打成了渣,拼都拼不回来。
宁咎也不反驳,抿唇笑着安抚:“我赔给你。”
朝应澜瞥他:“我审美很高的。”
“嗯,”宁咎点头,“知道的。”
说话间,他指尖在身侧微微一点,顷刻徐风不知从何而,缓缓吹开了周遭的腻人气味。
朝应澜不自觉地把身子斜向风来的方向,感觉有人从身后轻轻揽了自己的腰,顺势便靠在了他身上,长长舒出一口气,总算顺心了。
剩下几个人点完菜回头时吓了一跳,朝应澜懒洋洋掀过眼皮:“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谈恋爱?”
见夏默默转头看向见春,又转了回来,见秋清清嗓子翻译道:“我猜夏哥是想说:小侯爷,光天化日嘞,注意着点影响,俺跟阿春可从来不像恁楞么谈恋爱。”
他学得惟妙惟肖,被见夏怒喝着“俺可莫有楞么想”踹了脚凳子,结果猝不及防被吓得跳起三尺高,一桌人顿时哄笑开来。
寒凉日光从狭长巷天透下,穿过满街油香腾腾的烤烟,落在被擦拭干净的木桌边时竟也染上了温度。
朝应澜笑完道:“今天别叫我侯爷,忘了?”
“知道啦,要低调!”见秋眼珠子往四下转一圈,“知道啦小侯爷!”
朝应澜从宁咎怀里直起腰,头也不回地往身边下令:“帮我揍他。”
宁咎抬眼看了见秋一下。
这一眼没什么颜色,但见秋立刻会意,当下声色俱厉地哭喊出声:“小少爷!我知道错了!你别挑拨我和咎宝的感情!”
朝应澜没忍住笑出了声,被身后的手臂寻着机会揽了回去。
空气间一时充满快活的气息,一切都如两年以前,仿佛什么都没变,众人心下一时都有些感慨。
见秋眼眶红红地吸了下鼻子,不期然跟一双静如死水的眼对上视线。
见冬:“……?”
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转走了视线。
哦,就是多了个人。见秋想。
一个冷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