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当时就跟她讲咧,俺说给它烤干就行咧,她非说泥壳子干在身上不舒服,得洗澡!”见夏加入叙述,嘴里在埋怨,脸上在感慨“真是拿俺这人美心善嘞媳妇儿莫办法”。
“又不麻烦,干起来很快的。”见春一边回眸嗔他一眼一边告诉宁咎,“那两个人吵出结果找过来时我俩都干完了……”
见夏“嗯”了一声,在旁边给他补充:“只不过俺们干哩时候没留意,不晓得那牛啥时候把店家当日要卖的生面给吃咧,吃嘞那叫一个干净,恁说这是个啥牛!吃面!”
见春想起当日情景又是一声苦笑,摇头叹道:“我俩这边刚给面摊赔完钱,那边买牛卖牛的就带着一众围观群众找了满大街找过来了,我们又是好一通赔礼,结果就在准备交绳子的时候,那卖家突然发现我们方才给它洗澡了。”
“本来围观嘞都准备散咧,结果那一下‘轰’嘞就炸锅了,俺俩听老半天才弄明白,原来他们买卖嘞是一头白雪牛,但俺们洗出来嘞明明就是一头老黄牛,价钱差咧十倍不止!”
宁咎听明白了,问:“见秋人呢?”
“见秋那玩意儿见着自己惹祸,吃完面自己偷溜咧!在外头躲到大半夜才回府,个臭小子!”见夏怒骂。
见春忍笑拍了拍他:“后来买家说卖家用黄牛染了料当雪牛骗钱,卖家说他卖的是真雪牛,肯定是被人换了,买家说它掉完泥沟直接牵着就回来了,肯定是我俩换的。”
她说得一边叹气一边又觉得好笑:“我们也确实理亏,就掏钱把牛买下来了,现在那头牛还在金乌府后院里吃草呢。”
宁咎有点惊讶地看了眼朝应澜,后者嗤笑一声:“看我做什么?我跟见冬早走了。”
宁咎了然,难怪能咽得下这种亏。
他微微垂下眼帘,无声无色地想若自己在场必不会让他们被人这般坑蒙辱没……
此时见夏却突然好奇了:“小、小少爷,咎,这事儿要搁恁俩身上咋么处理?”
朝应澜也饶有兴趣地挑眼看向旁边的人。
在这几双眼睛的注视里,宁咎默默将原本戾气充斥的答案咽了回去,想了想,道:“告诉那买牛的,报官后若官府在他家中搜出雪牛,依律须十倍赔偿,他自会招认。”
见春奇道:“你怎么知道是买家做的手脚?”
宁咎自然道:“卖家卖完牛后在原地未走,想来不止这一头要卖,家境必然殷实。北地天寒草稀,富户自包草场放牛,穷人家才会以糠喂牛,也只有这样养大的牛才会偷食米面。”
见春和见夏没想到他俩讨论了快两年的题目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解开了,面面相觑,片刻后“噗嗤”一笑,被彼此的蠢样逗乐了。
“咎哇,”见夏跟看宝贝似的稀罕瞅他,“恁咋啥都知道?”
“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在北疆呆了二十年呢。”见春也满眼宠溺笑意地看他,语气柔和又真挚,“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还这么聪明呀?”
宁咎刚褪色的耳朵尖默默又烧起来,张了张嘴,本想说这不难,一想又闭上了,跟求救似的看向身边的人。
这反应让原本在一旁观赏的朝应澜心里一软。
分明也是个机锋里穿线人鬼话通说的,谁知就这么三两碎语闲谈反倒不知该如何招架了。
分明,以前再痛的时候也没见他找谁求救过,却就现在这一点点微末善意,竟像要将他淹了似的。
“谁说不是呢……”
他按下心里那丝不是滋味的酸软,轻笑着将人拉过来,首次当着众人的面亲了他一下,学着见春的语气道,“怎么有人的男朋友这么好看还这么聪明呀?”
宁咎闭上眼,徒劳地试图转移话题:“小少爷,该你说了,若是你要怎么办……”
“你跟他们一样叫呀?”朝应澜根本不搭理,很坏地凑去他耳畔问,“出门前教过你的,叫我什么?”
朝应澜心情很好地看着眼前的红云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
他已经发现了,这人在私下或者在外面再怎样都不觉得羞耻,有时候甚至比自己这个现代人还放得开,唯独在这几个人面前时害羞得紧。
像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简直浪费。
于是在朝应澜好整以暇,见春见夏一脸好奇,见冬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遁走的漫长等待中,宁咎那双墨色睫尾抖了又抖,正准备开口……
“哎哟哎哟我回来了,累死我了!菜还没上来吧?!”见秋的声音响起来,宁咎猛地松了口气。
见秋迎面撞上宁咎的视线,他难得用这么和煦的目光看自己,看得他都不好意思了,摆摆手:“嗐,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用这么看着我……”
听见他这话,朝应澜原本拧紧的眉心又微觉不妙地一跳,视线缓缓下移,这才注意到他的手里还握着一只脏兮兮的小手。
手臂的另一端径直延向他身后,被见秋高挺秀拔的身影挡得结结实实,严丝合缝。
嗯,这次见秋没给他们牵一头牛回来。
他牵了一个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