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啊?”了一声:刚那一眼是这意思?
大婶瞪他一眼,继续道:“前提是请你们原谅这孩子,这孩子身世凄苦,自幼就被父母抛弃,又聋又哑的,日子过得可怜,还请各位高抬贵手,扒了多少银两叫他还去就是……”
大婶语气微不可见的一顿,看见在场诸人对这般悲惨世事毫无反应,唯一能看见的那张脸甚至更阴森了,不由得心里一紧,脱口而出:“我再加双倍奉还!”
“……三倍!”
大叔试图打断:“娘子你……”
“老白,我知道,但小果子我不能……”大婶嘴巴动着,眼睛却看见小果子不挣不扎不反抗,就这么乖乖被那彪壮汉子一胳膊抱起来,逐渐睁得圆溜溜,“……不、管?”
大叔终于找到档口说话,叹了口气:“娘子,你误会了。”
随着小果子海拔的升高,不远处,眼尖的围观群众甲惊奇道:“诶,这不是刚刚巷口那个偷醉仙舫的货被逮了的小孩吗?有这么小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小偷……刚醉仙舫一群仆役围着招呼,硬是一个不注意被他溜走了,我远远瞧见有个戴白纱帽的大偷在策应他,原来是跑来了东街里……”隔壁摊的群众乙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也发现“戴白纱帽的大偷”身高体壮,脸黑似碳,不太好惹,默默转了回去,和刚刚的群众甲说了句不知什么。
甲给了他一下,他嗫嚅:“我又没说错……”
他俩声音不远,不需要金乌耳也能听见,大婶听到一半就慌神了:“醉仙舫这群狗日的东西,来来来把小果子转过来我问问他。”
于是见夏抱着小孩匀速转了半个圈,趴在他肩头的小果子缓慢对上大婶担忧的脸,湿葡萄似的的眼睛一亮:“咿呀!”
五分钟后,在大婶熟练的手语和见秋添油加醋的补充下,众人总算弄清楚了状况:
小果子偷鸡不成蚀把米,醉仙舫得理不饶人扬言要杀果儆猴,被路过的见秋大侠一招声东击西巧相救,后误以为见夏是舫埋伏的眼线遂逃之,最后磕头是求他抓自己回去就好毋要再牵连大侠。
各方一边沟通,见春一边给小孩从头到脚细细检查了一遍,最后表示并无大恙,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见春拧着一双秀眉,一边给小孩额头上药一边问大婶:“这醉仙舫什么来头,竟当街就敢扬言杀人?视大邺律法为何物?”
闻言,见秋猛地一阵呛咳,借着捂嘴的动作扭头冲他挤眉弄眼。
见春:“?”
见夏:“!”
大叔不懂,但当即给大婶转发了一个眼色,大婶接收失败,叹口气答:“小果子是影猗,大邺律不管。”
“………”
桌上登时一片寂静,白纱下的所有眼睛都在暗里偷看宁咎的脸色。
唯一一个在吃饭的朝应澜放下筷子,从桌下将人右手捞过来握进手里,暗骂就知道不该来这种地方吃饭,好好的约会结果遇上这种事。
大婶愁容满面地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继续:“客官你们出身高贵多半是不了解,像我们这种和影猗孩子打过交道的都觉得他们也就是普通孩子,哪像传言中的那般生性恶劣?就算真的长坏了也大多是因为自小无人善待、教导罢了,多是无奈。就比如小果子,以前最是乖巧懂事,若非前年冬染风寒烧聋了,实在寻不着活路,也不会跑去偷东西……”
“而且就算是偷东西,他也只偷那种看着又富贵又坏的,比如醉仙舫他就经常偷,今天算是马失前蹄了。”她说到这,像是后怕了,跟小果子一脸严肃地比划了一串,小果子重重地一点头。
而不久前被她丝滑判定为被小果子偷了的见夏:“……”
俺脸黑,俺显凶,俺看着不像好人,俺莫事。
旁边的大叔帮她举着那把半熟半凉的小黄鱼,默默擦拭顺着手腕往流下的油。
他看了眼自家神经粗壮的娘子,也跟着叹了口气,低头附在她耳边说:“娘子,我感觉豆腐该好了,茄子快糊了。”
大婶霍然惊醒,慌张转头跑回烤架。
小果子见状,焦急对见夏小小地“咿呀”一声示意要下去,刚一沾地就跟只小耗子似的“呲溜”朝大婶跑过去,二人四手惊险救下铁盘中的茄子。
好险没糊,但“最精妙的火候”显然是没指望了。
二人在那边大手小手地忙活,这边的大叔很有礼貌地开始道歉:“对不住啊各位客官,我家娘子性子疏旷,多有冒犯,茄子一会给各位重烤,今天这顿请各位九五折。”
语毕举着小黄鱼冲众人鞠了一躬,过去帮忙了。
桌上一时无话,直到见秋感觉自己的余光里有一片红色飘过去。
他定睛一看,奇道:“见冬,你手什么时候破的?”
见冬原本正在思考措辞,被他一惊,直接把脑子里想的秃噜了出来:“小侯爷,属下想给那小孩一些资助,可否走府上公账?”
朝应澜一个头还没点完就被旁边的宁咎打断了:“不必。”
前者一挑眉,有点意外地看过去,被后者摸了摸手指。
宁咎对他弯了下眉眼:“让我去吧。”
正好,他也有些话想要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