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见冬没有发表意见,但得到了媳妇的首肯,之后的见夏明显亢奋了一个度,自信满满地拉开嗓子:“咎!俺找着件好看嘞,恁过来试试不?”
一边的导购小哥兴致勃勃地凑过来介绍:“这位爷眼光真好,一挑就挑到了咱们家的热销款,这款上身效果很好的!”
走在最后面的二人从台阶下冒出一级头。
朝应澜只瞥到第一眼就想说“这款要是能热销河豚都能驾马车”,架不住身边人先答了个“好”字。
“……”他深吸一口气,捏了捏鼻梁骨,睁开眼时偶然和面无表情的见冬对上了眼神。
——嫌弃是堵不住的,就算闭上了嘴巴也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那一刻,他竟然萌生出了一种“有人懂我”的微妙感动。
见夏拿着另一件一样衣服的问朝应澜:“小、小少爷,恁……”
朝应澜打断施法:“不要。”
见夏低下头又翻了一阵,掏出来一件同样款式的:“那这件明黄色哩捏?”
朝应澜面无表情:“不要。”
见夏拿出了自己七荐猪眼的毅力:“嘞件石榴红……”
朝应澜笑了:“最后一次,我、不、要。”
见春眨了眨眼,问:“小、小少爷……”
朝应澜闭了闭眼,笑得有点瘆人了:“今天谁再叫我一次小小少爷,谁下个月的俸禄扣一金,扣完倒贴。”
“抱歉,小少爷。”见春后怕地吞了下口水,一秒后抬起的眼睛里再次盛满了亮盈盈的光,“但是您难道不想和宁咎穿这种……长得一样但是颜色不同的衣服吗?”
朝应澜表情麻木地看着这对在时尚领域沆瀣一气的夫妻。
旁边的导购小哥一句话吃懂了一个瓜,掩嘴笑着补充道:“咱们家一般管这叫同款不同色哈~一般像这种红蓝配色都是最登对的,您二位又都生得如此玉树临风气度不凡,就只管往这身上一套,走在外头玄武街头保准人人都得夸一句天造地设玉映珠辉!”
朝应澜因他的话顿了一秒,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然而下一秒就被身边装作不经意瞥来的余光引走了注意:“……”
十分钟后,一红一蓝的两个人在无人的角落——更衣区尽头的落地铜镜前——相遇了。
朝应澜从宁咎出来起便没能挪开眼,甚至都无暇顾及铜镜里的自己一眼。
他从没想象过宁咎穿这样鲜亮的颜色会是什么样子,他本身也不喜欢这种浮夸突兀的颜色。
那是像夏日浸透阳光的湖水一样的蓝色,见夏拿在手上时只觉得刺眼的那种亮度——可现在他居然觉得它亮得恰到好处!
宁咎的肤色本就压得住这死亡配色,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不仅不显得格格不入,反而恰到好处地中和掉了他身上隐隐带的那股沉重郁气。
他骨架偏大,整个人也不似两年前那样瘦得皮包骨,从剪裁修身的布料下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其包裹下的平直肩线和薄韧肌肉,下方线条自然往里收入黑皮白玉的腰封,清晰勾勒出窄瘦柔韧的腰身,整个人修长匀称又蕴含力量。
朝应澜咽了下口水。
倒不是说见夏挑的这件衣服有多好看,主要是穿衣服的人太好看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头小肩宽腰高腿长啊这……不愧是主角,在那种环境下还能长成撕漫男模样……嘶溜嘶溜。」
“别对着我男朋友流口水。”
此时的宁咎也正被朝应澜一袭艳红眩得心底发烫,闻言顿了一下:“什么?”
朝应澜猛地回神,这才反应过来系统的三小时禁言套餐这么快就到期了,在心里骂了它一句,转头镇定道:“我说,我男朋友真好看。”
宁咎从他身上拉回眼神,低头审视自己这一身。
他心知自己不适合穿这种颜色,刚刚从更衣室出来前便再三调整过了,却还是忐忑,不自在道:“是不是太亮了?”
“嗯,”朝应澜若有所思,“是太亮了。”
事实上刚刚他推门而出的那一瞬朝应澜只感觉到眼前一亮,亮得天地失色,亮得直到现在都眼睛发花。
眼前蓦地闪过这段腰身昨夜绷紧颤动的画面,不知是不是自己加了什么奇怪的滤镜,他只觉得眼前人这通身清贵不凡的气质之外还透露着一股……别样的韵味。
“我去换回来。”
朝应澜伸手拽住他手腕,脸上扬起一个漂亮的笑,在颈边一圈深黑狐毛中显得矜贵又勾人:“换什么,不想跟我登对了?”
宁咎的喉结悄然动了一下,短促道:“想。”
朝应澜笑了一声,凝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越看越心软,越看越喜欢。
将人拉过来,却没有亲这两片微弯的薄唇,只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轻声告诉他:“很漂亮。”而后满意欣赏面前慢慢变红的耳廓。
洛阳城某个无人的角落里,阴鸷无常的新皇顶着一对通红的耳朵,眼中盛满无尽的黏稠温柔,喑哑道:“你才是。”
在那个下午之前,朝应澜对多巴胺色系是不屑一顾的。
然而在那天逛完街要结账的时候,金乌府钱袋见冬首领站在柜台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两件典雅纯黑色常服,再抬起头看了眼某几个人存在柜台的这堆……以她贫瘠的词藻无法形容其色的衣服陷入了沉默。
见春见夏和见秋也就罢了,陛下自幼生存艰难,没有暇余培养审美也罢了,可是侯爷……侯爷他是为什么呢?
难道当初在楼梯口那高山流水知音难觅的惊鸿一瞥只是她在头晕目眩之下产生的幻觉吗?
这一天,见冬对世界的信任又减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