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过多久DJ就弱下了声,与此同时从床下伸出一只手,迅速指向门口。
朝应澜瞥了一眼仇恨值,道是有人要准备踹门了,不耐烦地扭过头准备开始吵架,已经冒到嗓子眼的词却卡住了。
门外那道身影不知何时跪下了。
朝应澜眼底烧得一红。
床下的手指又指了指,与此同时侍者看到他表情,嗓中音乐犹豫了起来。
朝应澜忿然写:「继续!!」
每次就只知道来这套,他爱跪就让他跪!反正他那双膝盖也养了两年多了,跪一会也坏不了,人爱犯贱谁拦得住他!
江知慕看着眼前实时刷新出的内容,默默收回手指:“………”
不愧是反派炮灰部的。
艺高人胆大。
一分钟后,朝应澜面无表情地摔开了门,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地上的人身形一晃,想也来不及想地一把将人接进怀里,攥到了一只冰得让人惊心的手。
“宁咎,缓缓……宁咎?”朝应澜满身气焰立刻趴窝,当场就后悔了,“缓缓,刚气你的,没碰别人。”
宁咎靠在他怀里,一只手被他攥着,另一只手无力地去够他的脸。
触碰到温热细腻的肌肤时,那指尖停了一下,恍惚的眼眸一抖,整个人像是猛地坠回现实,眉眼鼻梁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覆在全然失去血色的面容上,像是一尊凝满夜露的冰白瓷具。
他摸着他的脸,终于喘息起来,尚未喘匀气就开了口,声音里带着艰难的哭腔:“朝应澜,你别气我了……”
“你别再,欺负我了。”
朝应澜将他冰凉的手放回氅中,而后一点点擦掉顺着他下颌滚落的汗珠,轻声告诉他:“你以后如果再派人跟我,跪死了我都不会拦你。”
宁咎阖上眼,低哑道:“……好。”
朝应澜左右看了一眼走廊,见除了被结界锁死的各间房门外,整个上下通道也被黑衣人封了,确保不会有人看见他们。
焦虑发作导致的植物神经紊乱可以很严重,他问:“还能站吗?”
肩头的脑袋很轻地点了一下,结果刚要支起身便滑脱了力,被人一把横抱起来。
随着动作变化,宁咎身上的长毛披风楔开了一线,露出里面的黑色假三件。
朝应澜心软了。
醉仙舫的第一个靠岸点位处洛阳内河西南角,距离皇宫少说也有二十余里,要在这里登船至少得庆典结束就出发,一路快马才能赶上。
他穿着这身衣服快马加鞭赶过来,原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的。
朝应澜在心里骂了江知慕一万遍,本想让人去床上好好休息一会,临到了想起床板底下还有个玩意儿,脚底一拐,装作不慎地踹了床脚一下。
“………”
江知慕静静看着漆黑的床底,感觉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朝应澜最后抱着人坐去了桌边独椅上,掀了阵风关上窗纱,又一念将所有炉火换成了玄火。
怀中人浑身都是冰凉的汗,搂在自己颈后的手不住打着滑,朝应澜拿自己的手帕替他擦汗,没一会就湿透了。
一旁呆立已久的侍者去寻了一大块干净丝帕递过来,并很有眼色地没有摘下江知慕刚给她盖的那片纱。
丝帕沾上宁咎手腕的时候,那里的青筋浮了一瞬,没人说话。
朝应澜冲侍者摆了摆手,后者小心揣着今晚收获的大捧金珠毕恭毕敬地退出了房间。
宁咎从朝应澜肩头无声凝了那道身影一眼,有人一边替他擦汗一边淡声道:“你若敢去找人家的麻烦,我就真生气了。”
他喘了口气,闷闷将头埋回去,不说话了。
朝应澜看着视线里一口气蹿上20的仇恨值,心口又气堵了。
举止间突然的停滞对于怀中的人而言异常明显,宁咎汗湿的睫眼随之一凝,突然间,某条从两年前就牵引而出的丝线在他脑中串成了形。
他闭上眼,竭力平复着呼吸,强行按下胸口翻涌灼烧的沸念,逼迫自己平下心境。
紧接着,环抱他的人随之拾起了动作,开口的声音都变得软和了不少:“都跟你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原来是这样。
宁咎从阴影中静默睁开眼。
“……结果你非要搞成这样。”
宁咎一口气没摁下去,岩浆又沸起来,他赶忙又深吸了一口气。
五分钟后,朝应澜看着眼前起起伏伏宛如随机游走的仇恨值,头一次怀疑这面板是不是坏了。
他决定采用双重保险认证,把手伸进毛氅里准备拉拉链。
“主子,”有人轻轻叫了他一声,引住他手腕,却又不敢着力似的,讨饶道,“不在这里弄,好不好,我不喜欢这里……”
“没想弄你……算了。”朝应澜被他唤得心肝一颤,收回手,亲亲人冰凉的侧额,“不弄了,乖宝。”
脱口而出一个“乖宝”后他才想起这屋里还有一个人,诡异地停顿了一秒,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跟他解释:“我今天来这是因为见冬查到了一些事,过来探探虚实……”
刚说到这,他便听见楼下传来司仪柔如绕指的声音:“……鲜花烟花美人花,百花竞夜,天火流金,琼楼玉宇,星河倒悬。接下来,便是今夜百花宴的重头大戏,烟花秀时刻——”
话音落下,船舷四面同时窜起无数金线,在众人喧腾的欢呼声与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飞炸绽开,透过数层白纱也能清晰看到光芒绚烂,如漫天流金倾泻,万花倒悬天际。
朝应澜迅速瞟了眼时间,暗骂一声,将人拥在毛氅里放进椅子:“来不及说了,你在这里歇着别动,我去办点事。”
他起身走到门口:“结界解了。”
宁咎撑着桌沿站起来,转眼间已经恢复如常,除了脸色泛白之外仿若无事发生:“我跟你一起。”
还不等朝应澜反驳,二人同时听见过道上传来一声巨大的动静,以及木生呆平板正的说话声:“我说,此处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