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茫失焦的黑瞳看清了撞进视线的这张脸。
漆黑睫毛近乎瑟缩般地一抖,宁咎居然还有力气开口,声音短促而断续:“你、你回来了?”
惨白无色的手迫切地抓住来人的手臂,力气大得不像是个只差一口气就要死了的人,口中随着胸腔的震颤涌出鲜血,他却好像毫无知觉。
“何时……你是、何时回来的?”
“别说话,嘘,别说话了。”朝应澜这辈子没这么慌张过,几乎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只将早就备好的补充剂递去他嘴边,“把药喝了,喝完药就好了。”
燃着璨金烈火的巨大羽翅朝前合拢,包裹住两人,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那一瞬,世界似乎只剩下两个人。
宁咎连吞惯的血都没力气咽了,却真的就着那只手一口一口将腥甜的药咽进了喉管。
他根本没注意到面前的塑料包装瓶有多古怪,那双乌黑的眼睛只动也不动地粘在人脸上,像是害怕一眨眼就要梦醒。
直到血条缓慢攀升回2,朝应澜才猛地卸下一口气,如溺水获救的人一般大口喘息起来。
亲眼目睹他的反应,在濒临死亡的冰冷痛感中,宁咎满脑子因情爱而混乱失措的思绪在那一瞬再度清晰了起来。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不知情。
——原来今日种种,他竟是不知情的。
刹那间无尽贪慕如海水倒灌,他焦急而艰难地咬字,嗓眼空得近乎发不出声音:“抱歉、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嘴角又开始往外渗血,他似是没有感觉,不管不顾地继续说,话语中不知是濒死的倒气还是哀求的哭腔,“我知错了,你别生气,你别生我的气了,好吗,我不会再犯了,就原谅我这一次……”
金币掉落声哗啦作响,朝应澜将目光从血条上移开,凝眸看向怀中这个分明只差一点就要死了,开口却在求自己别生气的人。
这近乎荒唐的一幕轻而易举地摧毁了他下午刚建立好的,本以为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
这是他的男朋友,虽然城府深演技佳控制欲也不小,可他受的伤是真的、生的病也是真的。
他在痛、在发抖、在流血、在流泪,全都是真的。
宁咎抬起一只颤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物件,是集市上的那件“猴们戏铜锣”。
“我、后来去赢回来了……”他竭力着想将它递给他,掌心的血不小心蹭了上去,两人都没能发现。
一片雪从顶端的缝隙里飘进来,随着天光一起落在他青筋浮起的冰白手背上,转瞬融化在羽翅包围的炙暖空气中。
“闭嘴。”朝应澜见他近乎是说一个字冒一口血,好不容易升到3的血条又跌回了2。
他将东西接进手里,咬牙道:“别说话了。”
宁咎不听,他实在是后怕极了,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别走,我知道错了,求你,别走好不好,主子,卿卿,你别丢下我一个人,你别走……”
尾音已近乎没力气维持,刚出口就散进了暖热的空气。
苍白的爱人靠在他的臂弯里,眼角的泪一颗一颗地往下坠落。
这人平时最会装乖卖软拌可怜,可朝应澜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脆弱的样子,就像是冰雪捏成的人偶,只要再碰一下就会彻底碎掉,化作满怀的冰泥雪沙。
在那段与世隔绝的恍惚中,朝应澜差点以为自己已经伸手抹过他眼角的泪,点了头。
但事实上他只是一再用袖子擦去他嘴角溢出的血,另一只手拧开了第二个瓶盖。
“你知道自己刚才只差一点就要死了吗?”他轻声问,“这也是你算好的吗?”
“不是。”宁咎的声音急促而沙哑,“不是、不是的……”
“好。”朝应澜再一次擦拭他的唇角,扶着他又喂下去些药,眉眼是罕见的极尽温柔,“我知道了。”
“不生你气了,别怕。”他低头亲了亲他蹙紧的眉心,将那只冰凉的手握进掌心,轻柔安抚,“安心睡吧,睡起来就不痛了。”
「………」
系统无言看着已使用物品记录里的一瓶HP补充剂和一瓶强力安眠药,只觉得整个球都不好了。
——乌蕨背着玄骨刀赶到顺天门时只觉得心鼓如裂。
他趔趄下马,仓皇寻找自家陛下的身影却没找见,只看见了满地跪伏着翘首张望的人群,和人群中央一个及其古怪的东西。
很大的东西,像一枚长毛的金色巨蛋。
他惊疑不定,顾不得许多,挤身穿过跪了满地的人群,直到走近了才看明白这是对密不透风围成一团的金乌羽翅。
巨大的羽毛随呼吸微微张翕,缝隙间灼灼燎着明丽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