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时辰后,郭小花将热水和早饭送了上来,乐呵呵地问:“贵客今儿怎么起得这么早?”
朝应澜说:“雨太吵。”
洗漱完,他一边慢慢吃着小米粥配南瓜烙饼,一边看宁咎现在在干什么。
一大早宁咎就弄明白了,原来祖孙二人之所以这么晚上山采药还以木柴覆盖遮掩是因为村中有恶霸相欺。
前任帝王略施手段,便让村霸再不敢犯。
在那之后,朝应澜每天的娱乐活动又多了一项:旅行青蛙。
朝应澜在电子地图提供的默认图库里千挑万选,最后选了一只大眼青蛙头来标记宁咎的定位,从此以后吃饭看蛙、睡觉看蛙、泡澡看蛙,一个字一个字地围观勤劳的蛙蛙修好了屋顶,骑马进城采买了上好的被褥,甚至将院中歪歪斜斜的篱笆重新打了一遍。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系统表示这里有宿主需要一个防沉迷系统。
一周之后的一个晴天,宁咎准备再次启程了。
老奶奶这些天一直叫他“小树苗”,小女孩也就跟着喊他“苗哥”,这日早饭时终于想起问他真名。
宁咎停顿了好一会,没说真名,当然也没说朝月斋,最后只说了一个“阿布”。
小女孩见他不想说全名,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问:“阿布,你要去哪里?”
宁咎从神色到语气都毫无波动:“海。”
小女孩没听清,他又平铺直叙地说了一遍:“我去看看海。”
「原来他是要去看海!」系统恍然大悟。
朝应澜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他们一起在马车上听海螺的那个下午。
大灯泡的头顶亮起一个小灯泡,又悟了:「哦,我想起来了!你那天说了以后要跟他一起去看一次海的!」
朝应澜没接话,系统自顾自絮叨地碎碎念:「哎,作孽啊,都说flag不要乱立了……」
临行前,老奶奶笑眯眯地将提前一天烤好的馕饼递给宁咎,让他路上吃,说是谢礼,他便没拒。
人小鬼大的小女孩难得掉了两颗金豆豆,将自己磨了好久一直随身带的石锥送了给他,告诉他如果在路上遇到坏人就用这个扎他们。
宁咎将它们一并收进了自己随身的长包裹里。
四季一轮一轮地走着,从春到秋,秋又入春,转眼已是朝应澜在这世界的第四个年头了。
他看着地图上的绿色青蛙头一路往东,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开始三天就能走完的路到后来三个月都不一定能走完。
不过,晃晃悠悠一年过去,现在也已经走到了大陆的最东边——笑脸青蛙头所在的小片渔村和朝东咫尺之距外表示海洋的深蓝色只剩最后的十公里了。
与此同时,右上角的“当前仇恨值”也只剩下了最后的十个点。
朝应澜关掉地图,正对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雀鸟,凉丝丝地张口对它们说了句英文脏话。
系统看了眼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春天:「……」
这大半年来,宿主的酒是一天比一天喝得少了,就是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了。
朝应澜起身下床,一边穿外衫一边打开另一个对话窗,例行公事地查询后门的事,与此同时系统也熟练地开始祈祷,祈祷后门在监察官发现自己之前赶紧来这样它就不用被扣钱了……
绿色小圆圈一圈一圈地转动,然而这次转完之后它却没有吐出和以前一样的“未查询到符合条件的目标”。
它这次说的是:「今早六点一十四分,青州、凉州与凭州交界处的三边山顶银杏树干上于一秒内凭空出现了一道黑色金属制门框,符合您的描述。」
一人一统同时呆住了。
系统是被突然掉下来的大饼砸晕了,一颗白球激动得通红,像一只烧开的水壶般叫了起来,被回过神的宿主一口气赏了十个禁言套餐。
朝应澜把这句话又读了一遍,过了很久很久,才吐出了一口很长很长的,像是从肺叶最深处吐出来的气。
终于,要结束了。
和这鸟系统一起呆在这破世界等这龟后门的狗日子他真是一天都不想再多过。
他再次打开地图,状若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还在村民家中没动的蛙,而后丝毫不在意般移走了视线,开始寻找这个所谓的三边山在哪。
当初决定在长乐客栈常住下来,除了灯下黑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里地处邺国版图中心。
根据全知提供的后门刷新点位历史数据,朝应澜粗略建了个模,算出来这次后门大概率会刷在中原区域,置信度百分之九十八。
不过当时他也没想到会这么近。
区区骑马半日的路程,甚至都不像他预计的那样需要用上翅膀。
客栈前院里,郭小花将白马套好辔鞍牵了过来,一边往褡子里塞路上打牙祭的零嘴一边询问:“怎么走得这么急啊?您这刚交了一年的房钱我都来不及去问账房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