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嘶鸣一声,开心得打了个鼻喷。
逃亡前,孟蛋看着把那三个大纸箱从马褡里拿出来如同泄愤般扔到地上的人,啧了一声:“还给他留呢?”
“扔了跑得快。”朝应澜带着股邪风翻身上了白马,咬牙道,“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二人如法炮制地骗过了宫门口的守卫,策马快鞭找到个地方把衣服换了,直到这时才敢放松下来说两句话。
孟蛋憋了一路,张口就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演的?”
朝应澜反问了一句:“我脑子有问题?”
那就是从一开始。
演技真不错。她赞赏地看过去:“就是啊,一晚上就把死亡证明给你开好了,你要是真再等三天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说不定到时候上去是他给你备的车,下去是他给你备的鸟笼,哎,你这前男友真是不行,我一开始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粉转黑的孟蛋啧啧摇头忿忿不平了老长一口气,顿了片刻,而后试探性地问:“……那你们以后怎么办?”
要换别人谈恋爱遇到这种倒霉对象她绝不会多问这一句,关键面前这个倒霉蛋可是为了这个对象放弃了一个人生啊……
孟蛋很难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朝应澜又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们还有以后?”
他好像想作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是非常失败,乌黑的风云围绕着他。
孟蛋研究了一会他分明没有表情但就是透着黑气的脸,一口气还没叹完,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马尾一竖:“我们不会被通缉吧?哦,你已经死了——我不会被通缉吧?”
“有可能。”朝应澜面无表情地说,“但他以为你叫孟姬,所以应该问题不大。”
孟蛋一想也是,又被自己进皇城这一趟亏本买卖气笑了。
行走江湖的大侠身上背个朝廷通缉,还通的是假身份,这事儿闹得。
还挺酷。
因为酷,她决定就不跟眼前这个阴险狡诈的合作伙伴多做计较了。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倒霉蛋。
孟蛋行走江湖多年,遇到过悲惨的人和事不少,但能靠纯粹的倒霉让她升起这副悲天悯人的侠义情怀的,朝应澜还是头一个。
于是,孟蛋大侠拍拍倒霉大蛋的肩,只叹了两个字。
“跑吧!”
关于逃亡这件事,朝应澜可谓是熟门熟路,等宁咎看到那张写着一行潇洒狗爬字的纸条时,两个人已经顺利地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一路上有不少人都在讨论定安侯七日后白骨下葬的事,消息传播的速度比他们逃亡的速度还快。
虽说去年之后关于定安侯身死的传言就已经满天下都是了,但等到真的尘埃落定时大家还是唏嘘不已,沿途路边还遇到不少自发为他烧黄纸嚎悼曲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民间声望有这么好。
而且这声望的成分还挺复杂。
二人从吃晚饭的野馆子里出来时,天色已是金浅蓝重,孟蛋手上正在系斗笠,猝不及防就被路边一嗓子嚎得一抖,抬头见是路边一黄纸火堆边的一对男女,一个嚎英雄何落幕一个嚎天负有情人,两人都嚎得满面咸水,看得她啧啧摇头。
此时的孟蛋一身斗笠黑衣的夜行侠风格,嘴里叼着根韧草剔牙,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稀奇一边随口问了句身边人:“你要不要先给你府上的人传个信,报个平安?”
“往北边的信路肯定会严查,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朝应澜浑身依旧笼罩着那层不散的失恋阴云,透出来的声音还算平静,“先去做你的遗愿。”
“行。”孟蛋翻开本子,借最后一丝夕阳看了眼自己计划好的路线,“那咱们就先去青屏,再去渡岭,最后去廊南。”
沉浸在失恋中的人并没有轻易被她糊弄过去,而是皱起眉缓缓睨过来,气走牙缝,语带危险,轻缓问道:“哪来的廊南?”
孟蛋迅速放弃自己浑水摸鱼的讹诈尝试,果断改口:“意思就是先青屏再渡岭。”
她看着那道带着低沉气压走远的背影,松了口气,忍不住想这个人的失恋阴云真是不一般。
怎么别人的云里是凄风和苦雨,他的云里就是闪电带雷鸣?
她感觉自己刚刚都看见云团里噼里啪啦的紫光了!
这哪里像倒霉大蛋?
分明就是倒霉大帝!
上皇陛下和倒霉大帝,听起来还怪般配,可惜是be。
孟蛋摇了摇头,策马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