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拢了拢她的棉服,他新买给她的,白色的,帽子戴上,她小小的一团,像块松软的小馒头,她正在慢慢对他透露柔软的部分。
他揉了揉她的头,对她说:【你在,我就在。】
高考后,他们正式在一起了。
那是高考结束的晚上,同学们各自结伴狂欢,郑姝月和陆献在一起,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他们到了星岩坡,这里可以俯瞰象盱镇的全貌,郑姝月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生活十年,会在这里迎来她的十八岁,会在这里遇见她的第一个爱人。
借着酒劲,郑姝月吻了陆献,唇上停留片刻后退开,她看向他的眼神湿漉漉的,将陆献的心化成一片柔软,追着吻了上去。
他的吻要更沉更深,像石头落入海里,泛起阵阵涟漪诉说连绵不绝的爱意。
陆献小心地把人抱在怀里,怕暴露自己慌乱的心跳,那一刻他想就这样永远抱着她,把她护在怀里,外面纵然狂风暴雨,他会不惜粉身碎骨地护着她,捂热她,让她做回那个会勇敢说着“陆献,你教我手语吧,这样我就可以多多和你说话”的小女孩。
可先下定决心的是他,先反悔的也是他。
高考出分了,郑姝月考得很好,是那年的县状元,可每当别人问她,她总是以一句“还没想好”就打发了。
陆献本来以为她只是不想和旁的人说太多,可没想到,轮到他来问,哪怕临报志愿了,郑姝月也是这一番说辞。
郑姝月一定有事瞒他。
一天,他找到机会拿到了郑姝月的手机,登上了系统,发现郑姝月的志愿,全留在了本省。
她的分数报外省很多985都绰绰有余,留在本省完全是在浪费高分。
他当天晚上就和郑姝月进行了一场谈话,意料之中是不欢而散。
他都已经想好了如果郑姝月去外省读大学,他可以跟过去在当地找个工作,可是郑姝月却觉得陆献在本地找工作都尚且困难了,去了竞争更激烈的大城市,万一留不下来呢。
如果他的脚步注定迈不大,那就她来迁就他,这样他们就不会走散。
他们冷战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又一个噩耗来临。
纪岚给郑姝月的生活费突然断了。
郑姝月预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之前她偷偷从纪岚儿子那套问过他们家的地址,她买了张高铁票前往宁城。
不说不说,纪岚嫁的真的很好,那是一片别墅区,隔着一扇大门都能嗅见的富人味。
她被物业拦住,纪岚电话打不通,她求了半天物业才给纪岚打了一通电话把她叫来。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的女儿,一个才十八岁的女孩会追来这几百公里开外的地方。
“为什么?”郑姝月见到纪岚,开口就问。
“什么为什么?”纪岚左顾右盼,像是怕被别人看见她和郑姝月一起。
郑姝月攥紧拳头,声音还是忍不住颤:“生活费,为什么不寄了?”
“啊?”纪岚依旧眼神躲闪,“你不是十八岁了吗?”
郑姝月如坠冰窖,从前她以为纪岚寄生活费是因为还惦记她这个女儿,他们之间终还有一线亲情连接,而今天从她的话听来,这一切倒是像种义务。
义务尽完了,就可以把她赶紧丢掉了。
以前看纪岚,郑姝月再怎么讨厌她,也只是觉得她绝情,而如今,她只觉得她陌生,她好像从不了解她的母亲。
曾经,她说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她信了。
她说会来象盱镇带她走,她信了。
她说每个月还会给她寄生活费,她以为他们的母女之情再淡漠不过如此了。
原来还能更糟。
“可是……”郑姝月努力让悬着的眼泪不掉下来,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用这样卑微的语气祈求母亲可怜的爱,“我还要读大学,我需要学费……你等我读完大学好不好,我不缠着你,学费我以后工作了还给你,连这些年的生活费也还给你,我不会欠你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写借条,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被纪岚打断:“月月!好了……不要说了!生活费不是我不给你,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可能是母女一场,她也不愿见郑姝月这般,她捂着脸深吸了一口气后把所有和盘托出:“何烈要送航航出国留学,他不放心航航一个人在国外,给我们全家……办了移民。”
始料未及的真相像座大山一样几乎要把郑姝月压垮,纪岚继续说着:“不是我不想给你生活费啊,这些年我没了工作就靠何烈养着,你的生活费也都是我悄悄攒私房钱寄的,本以为何烈不知道,谁知道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要出国了,他就把我所有的钱都收回去了,他是真的想把我和你所有的一切都断了。我求过他,但是我没办法。月月,妈妈这些年也过得苦啊,这么多年了,我依旧是他圈养的一只鸟,没有自己的自由……”
“你过得不好,为什么不离开他?”郑姝月哭着说。
“我也没有办法啊!”纪岚转过身去抹了把泪,“你以为我想的吗!我已经二婚了!再离!再离谁要我!”
“我啊!我要你!”郑姝月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
纪岚却笑了:“你?月月,妈妈跟着你能得到什么?孤儿寡母,你真以为这世道有这么容易?何烈他至少给我钱!在外给我身份地位!我跟着他实现了阶级跨越,这些只有他能给我!”
郑姝月终于意识到当年的母亲早已面目全非,属于她的那份母爱,烂掉了,再唤不回。
沉默了很久,郑姝月问出那句话:“纪岚,你非得靠着男人活吗?”
他们是血缘连接的母女,天生知道怎么让对方疼。
纪岚被问住了,随后自嘲地笑了:“嗯,对啊。”
郑姝月不知道那几秒的时间纪岚想了些什么,是她的两段婚姻?还是那个刚来宁城野心勃勃的自己。
无所谓,不重要了。
“好,那我祝你就这样活,越活越好。”郑姝月擦干眼泪,转身而走。
后来她再没见过纪岚。
那是她对纪岚说最后一句话,那句话里,半句真,半句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