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突然笑了,问叶净渊:“你会拿弩箭对准我吗?”
叶净渊看着他,静默片刻,忽然举起手腕,轻撸起一截袖子,袖箭暴露在空气之下。她抬手让手臂悬在空中,笑着说:“对准了。”
李问渠怔然一瞬,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一边往她身旁坐一边扯着她的腕子轻拉过来,最后停落在心口位置,低低地“嗯”了声,“对准了。”
比袖箭更靠近他胸腔的,是叶净渊在要靠近之时突然握住的拳头。她肤色极白,贴在李问渠黑色衣料上,泾渭分明。
李问渠垂眸瞥了一眼,便立刻松开抓她手腕的手。叶净渊却也没有把手撤回,仍虚虚地抵在他心口。
李问渠呼吸一个来回,屏住气息,悄声问她:“你和李怀仁……你是真心吗?”
“不算。”叶净渊说:“只是我也不反感他,他来求亲,我家里人都同意,我便也没有意见。”
“如果我不出现,现在你会是四皇妃,对吗?”
叶净渊纠正道:“是未来的四皇妃。”
李问渠忽地理会到她话中意思,脸颊倏然红了。他轻咳两声,眼神略有闪躲,声音更小了点,凑近叶净渊,几乎要额头贴额头,“你是说,即便到了那时,我也还有机会,是吗?”
叶净渊轻笑道:“我没有说……不过,若是真有那一幕,殿下会争取我吗?”
“理智让我不要去,但情感上,大抵做不到……”李问渠很认真地想了会儿,“你幸福的话,另当别论。”
叶净渊看着他,表情是笑着的,说出口的话却是让人心冷的。
“如果有那一天,我希望殿下不要来。”她看着李问渠微变的表情,淡笑着说:“如果晚了,那就不要来了。我不喜欢迟来的人,也不要迟来的爱。”
李问渠愣了愣,忽然觉得庆幸,但又有些不确定,犹疑地问:“现在的我,来迟了吗?”
“殿下自己觉得呢?”
李问渠不知道,但想起来李怀章说过的话——到底是我们有缘无分……
叶净渊自己也告诉过他,她学箫是为了李怀章,只是意外被他截胡,但很快又为他去学了别的……
李问渠往后退了许多,没再保持方才那般亲近暧昧的姿势。他坐直身体,与她对视,笑着叹了声气,“还是迟了吧……你或许,喜欢李怀章?”
叶净渊看着他微笑,没有回答,因他身体后撤而空悬的手也收了回来,攥紧的拳头松开,平放在身前。
“你别喜欢他了吧……”李问渠就觉得自己还能再争取一下,他想了想,认真说李怀章的坏话:“他这个人心太坏了,明知道你我已有婚约,却还是要在我面前说那些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话,我不知道他抱的什么心思,但是想来,应是要让我误会你,同你生嫌隙……”
他对李怀章了解实在不多,说了这些以后就再也挑不出别的错处,冥思苦想许久,还是只能憋出一句:“你别喜欢他了吧。”
说这话时,他微垂着眼皮,往前倾了些身体,全神贯注地凝望叶净渊,十分专心致志的模样,眉峰微凝,像是面临重军压境。
叶净渊问他:“那你同我生嫌隙了吗?”
李问渠笑了笑,说“没有”。
他像是不怎么好意思,又往后退了一点,后背撞上车厢壁,“但确实也没有很高兴。”
“怎么?”叶净渊问。
“我那时候处境太差了,如果是我先认识你的,该有多好。”李问渠没忍住叹了声气,愤愤道:“我是来得晚了。”
“你可能误会了什么。”叶净渊说:“我学箫,学舞,看上去是为了李怀章,可最根本的,实则是为了自己。”
“我同李怀章,的确是有过不太清楚的一段。那时候我们甚至年纪都不大,要谈喜欢,其实有些幼稚……”
“我不会否认我的那段过去,可我方才也同你说了,那日朝堂之上,祖父原本要为我请的婚旨,是我和四殿下。”
李问渠眼睛亮了亮,“你是说,李怀章才是那个来迟的人?”
叶净渊点了点头。
“那我呢?也来迟了吗?”李问渠追问。
叶净渊凝神说道:“我现下的确对你没有感情,但也不止是你,如今我对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男女之情……可是,我和你有婚约在身……”
她顿了顿,说道:“——我会是将来的秦王妃。”
李问渠拥有的本就不多,叶净渊这段话于他而言,完全是意外之喜,让他忍不住心尖发颤,欢欣雀跃。
这份心情,一直到他们出发前往江北,长途跋涉五六日,也没有消去。
同样多日过去心情仍不平静的,还有叶拭微。
相府少了叶净渊,对她来说,整个相府都变得不是很好。她也学会了叶净渊喜欢的生活方式,练字修心。
如今几日过去,她的字仍旧没有长进,心态却好转不少。
但还是担心叶净渊。
他们离开的时间不久,便没有往家里怎么寄信,唯一一封,还是三日前抵达江北时报平安的信。
叶拭微知道自己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崇文帝十分看重他们安危,派了不少人马保护。
随行侍卫和禁军、暗中守护的暗卫,可谓是安排得十分妥帖。
叶拭微后知后觉,自己原来是想一同过去。
她有些后悔,翻出《清心咒》开始临摹。
窗子突然响了。
她扭转头,一扇窗被推开,赵寻真的脸逆着光出现在眼前。
他跳下窗台,挥了挥手中那页纸,脸上五官张开,神采飞扬。他激动道:“我妹妹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