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净渊不意外道:“卢瑜焕被放出来了?”
这事情本就大有文章可做。
一是军需并非全有问题,且不是十足的次品,只是与以前相较没那么好。卢瑜焕自己在朝堂上也辩解过,他是为了大邺朝廷节省开支,劳心劳力做了许多方案,折中选择最优的一个,哪里有刻意为之的意思。唯一一个真有问题且无可辩驳的,便是第一年的发霉军粮,偏偏那次的事情,无法完全干净彻底地归责于卢瑜焕。
二是卢瑜焕如今在朝势力根深蒂固。卢家本就是名门世家,背后根系延伸之广犹如参天巨树。要动他容易,可要将他连根拔起,却是困难至极。更何况如今他家女儿还与楚王定下婚约,楚王背后势力,自然也会为他辩驳。
叶新台沉声道:“陛下判他罚俸三年,将人放了出来。”
叶拭微收了剑回来,目光流连过赵寻真脸庞。连日奔劳,他脸色没那么好,眼下一片乌青,眼睛也不似之前那般有神,唯有眼角那颗痣,还是红得夺目。
自来到演武场,他注意力就分出大半落在叶拭微身上,见她看过来,弯唇一笑,连日来的疲惫和郁气顷刻间消失无踪。
林秋月道:“虽然只是罚俸,但这不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结果吗。尽管不如人意,至少今年,边关将士们的军需不会再出问题了。”
叶拭微低声道:“而且我们也不算一无所得,近日往秦王府递的拜贴,不是多了许多么。”
李问渠说:“按照我们以前所说,这些人,我一个也没见。”
当日朝堂之上,他协同叶新台一起弹劾,明显是得罪了那些世家,但同时也传达了一种信号——秦王宅心仁厚。
历时十年无人问津的军需事件,在当下没有因此而出事故的情况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朝中那些重要人物,有人弹劾便查,无人启奏便轻轻放下。
可这件事在边关一众将领和将士看来,却是十分重要。
秦王闻听此事,却没有如同之前的人一样坐视不管,而是认真准备,上表启奏,联合新中试的举子弹劾。
被弹劾的人还是百年世家卢氏家族,卢瑜焕。
再看与他联合的那些举子,有一多半都是无背景的平民出身。
朝中这类人并不在少数,只是重要命门皆被世家把控,他们背后势力稳健雄厚,非常人难以撼动。
这便形成一个对立关系。
偏偏秦王本人同样与众世家毫无瓜葛,其生母更是出身江湖,他本人又在民间隐姓埋名行走多年。
许多平民出身的官员都有疑惑,这位秦王,到底是如何作想。
纷纷递上拜贴,希望求见。
李问渠头顶却有无数人盯着,他不能有任何动作,于是将拜贴全部送回,婉拒了来人约见之意,又暗暗记下名字,交由叶新台去查这些人的来历以及在任履历,以待来日。
叶净渊欣慰道:“做得不错。这件事上,我们不能操之过急。”
暮色降临,一行人分散离去。
叶拭微和赵寻真落在最后。
赵寻真抬头看一眼,确定他们听不到自己说话,才对叶拭微道:“你没猜错,你父亲身边那个功夫不错的暗卫,方才一直偷听我们说话。”
他按照叶拭微事先吩咐,没有动作,当做没有发现。
弹劾一事,他们并未事先同叶修明商议。那天回来,叶新台被罚跪祠堂反思己过,之后叶修明与他攀谈了两个时辰,无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叶拭微猜测,无非是如今叶修明怒斥叶新台行事冒失,叶新台指责叶修明畏畏缩缩。
但叶修明背后的人,乃是李玟丰。
他自登基便被世家挟制,为此甚至亲手断送了原配妻子的性命,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却只扶持了一个叶家在朝堂上与其分庭抗礼,并未大刀阔斧地将世家势力削弱。
这其中是他畏缩不敢还是另有隐情,叶拭微不得而知。
叶修明或许知道,但明显不会告诉他们。他仍旧是崇文帝心中“忠臣”,尽管他们所图,亦是为了李问渠夺得储君之位。可是他们大约不想让这些小辈参与其中。
但这么做的后果,便是即便来日李问渠成为储君,他也只是傀儡。
为今之计,必须改变叶修明的看法,让他和他们,成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看来,叶修明已经初有变化,只要再给他一点刺激,让他知道如今他们在对朝中许多暗流汹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即便面临巨大危险,也还是会不管不顾走自己的路。
叶拭微:“我让你找的人,你安排好了吗?”
赵寻真点头:“全是我以前行走江湖时结识的朋友,不会有人联想到你身上……小姐要这些人干嘛?”
叶拭微附他耳边低声道:“今日夜里,让他们去‘刺杀’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