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潋只觉得头晕目眩,理不清思绪,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我走之前,爹娘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会,出事儿呢?”
空出来的手捏住辛夷的肩膀,让辛夷抬起头,沈潋祈求地看向辛夷。
“我不孝,是我的错,我甘愿受罚。”
“小妹,你不要说这种事来骗我,好吗?”
辛夷抬起头,对上沈潋那双急迫地想要得到答案的眼睛,眼中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哗流下。
在辛夷带着哭腔的声音中,沈潋得知了她最想逃避的事实。
她娘因拒绝给皇后开药方助孕,被那残暴的大晟皇帝一剑杀了。
杀了她娘还不够,还要将她家满门抄斩。
而她这个小妹当时正好在外行医,快马加鞭赶回家,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刑场上刽子手挥下屠刀。
她没有家了,她没有爹娘了。
辛夷只觉得心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扯得七零八落,痛得喘不过气来。
眼泪夺眶而出,手脚发麻。
辛夷连忙去按穴位,让沈潋能快些缓过劲来。
“阿姐,我还在,我还在这里。”
是的,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沈潋闭着眼,调节着情绪。
交握的手提醒着彼此的存在,她们是有着相同血液的一家人。
辛夷担心地看着沈潋,生怕她伤心过度直接晕倒。
沈潋睁开眼,对着辛夷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没事,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残暴,现在已经没人能阻止他了。”
辛夷点点头,眼里满是怅然。
“是啊,先皇的子嗣几乎被赶尽杀绝,如今只剩下个认贼作父的安王殿下,他倒是快活,全然忘了杀父夺母之仇。”
可这位安王殿下却在大晟皇帝下令屠城时保下县城。
唉,也不知这算不算是他所剩无几的良心。
提起安王,沈潋心中很是复杂,她又什么资格评判呢?
她也不过是在苟且偷生罢了。
见沈潋一脸沉重,辛夷决定换个话题,摆了摆手,让沈潋回神。
“对了,那个太子妃为什么要叫你娘啊?”
“难道,阿姐你嫁人了?还是收养了她?”
辛夷想起那个跟在沈潋的女子,还以为是个普通的女医,看那些下属毕恭毕敬的,才知道她是太子妃。
还叫沈潋“娘”!
现在辛夷才感觉奇怪,当初一别,阿姐正是青春年华,现在怎么就有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了?
沈潋沉默了几秒,“嗯,我嫁人了,太子妃就是我的孩子。”
辛夷瞪大了眼睛,并不相信。
她这个姐姐习得一身好医术,早就打算一辈子不嫁人,就为了能治病救人。
就算当初不知所踪了,也不该莫名其妙地嫁人,还生了个孩子。
应该和她一样,成为一个游医才对。
辛夷有点结巴,表情僵硬地问道:“阿姐,你骗我做什么,那人怎么会是你的孩子。”
“你不是要做治病救人的大夫吗,怎么会做了人妇?”
辛夷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哈,你一定是觉得我刚才把你吓着了,现在来吓我吧。”
“嗯,你把我吓到了。”
辛夷捂住嘴,做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沈潋摇摇头,扯下辛夷捂住嘴的手,“我真的嫁人了,我来这儿,已经很多年了。”
“这些年,我困于深宅,辱没了家风,没能做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
怎么会?辛夷张开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姐,是家里的骄傲,是家里每个人都要学习的榜样。
是她一直想要成为的人啊!
江稚鱼的眉眼突然在辛夷脑海里闪过,那眉眼,辛夷也想越不对劲。
辛夷站起身,走过来走过去地转着圈想。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在地上现出片片光斑。
迎上其中一道阳光,辛夷突然灵光一现,顿时恍然大悟。
“不是你的孩子,是那位的孩子吧。”
沈潋没想到辛夷还真琢磨出来了,上前拉过辛夷,否认道:“不是,就是我的孩子,与那位无关。”
辛夷后退两步,与沈潋拉开距离,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正确。
阿姐对那位情深义重,只要那位要求,阿姐肯定会答应。
怪不得听说那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怪不得阿姐莫名其妙就失踪了。
沈潋见辛夷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上前想再劝说,辛夷却连连后退。
一人上前,一人后退,在这个医馆里转起圈来。
忍冬偷偷摸摸地在门缝里看看情况,发现师父和沈大夫两个人十分古怪,但又想起师父不许自己出现,只好退了下去。
辛夷突然站定,眼眶有些泛红,看向沈潋的眼里有一丝责怪。
“是你带走了那孩子,你把一切都抛下了。”
“你忘记了你是谁,你忘记了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