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她的母亲因爱着爹而痛苦,或是想着她的生父。
直到来了康县,她才明白,母亲所痛苦的,是再也不能施展那一身医术,是再也不能呼吸外面的气息。
江稚鱼握住沈潋的手,并未使劲,但仍能让人感受到那被传递而来的力量。
“娘,你可以离开江家了,可以选择你想选择的路。”
既有诰命在身,又有解决瘟疫之功,自然能离开江家。
“娘,你听见了吗?”
江稚鱼关切地看着沈潋,拉着手摇了摇。
沈潋回过神来,笑了笑。
“嗯,我得好好想想。”
想什么呢?想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
江尚书的妾室,她已经带着这个身份过了很多年了。
久到几乎要将她的志气都磨灭了。
她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这些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
只有看到江稚鱼时,她才恍然想起那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一切。
她该去做她想做的事吗?
可是国将不国,还有更多人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她要继续逃避下去吗?
沈潋垂下眼眸,理想、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理清头绪。
“没关系,娘,你可以慢慢想,慢慢来。”
江稚鱼虽不清楚娘亲在烦恼些什么,但她会永远陪在娘身边的。
“砰!”有人在拍门,被护卫拦住了。
“是青囊医馆的辛大夫。”护卫说道。
沈潋轻拍了下江稚鱼的手,见沈潋已平复好,江稚鱼点了下头。
“请进。”
辛夷推开门进来,气喘吁吁的,像是跑过来的。
见两人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辛夷心里不禁有些酸意。
辛夷的目光落在江稚鱼身上,又是在朝着沈潋说话。
“怎么?不为我介绍介绍?”
前些日子的辛夷,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一个有着医者仁心且坚韧不拔的大夫。
而面前的辛夷让江稚鱼莫名感觉到一种敌意,一种莫名的,被讨厌的感觉。
江稚鱼抿着唇,一脸无辜地看向沈潋。
沈潋朝着辛夷招了招手,让辛夷坐在自己的右手边。
分别握住两人的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位辛大夫,是娘的妹妹,之前娘与家里断了联系,现在才与她相认。”
又看向辛夷。
“这位江大夫,是我的女儿。”
辛夷微昂起头,点头示意。
“你好,小外甥女。”
看到没有,她是沈潋的妹妹,你个外来的,比不上她。
江稚鱼眼睛一亮,握住辛夷的手,脸上扬起一抹笑容。
“你好,小姨。”
又看向沈潋,语气十分疑惑,“娘,以前总没听娘提起过,没想到我还有个小姨。”
“女儿还没见过外祖一家呢?不知道可不可以去见见外祖父和外祖母?”
听到江稚鱼竟然说从不知道自己,辛夷有些气,见江稚鱼还想见自己的爹娘,心中的火一下子就窜起来了。
可又不能对江稚鱼做些什么,辛夷只能瞪了江稚鱼一眼。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江稚鱼知道这个小姨真不喜欢自己,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可怜巴巴地看向沈潋。
辛夷又能怎么办呢?柔声安慰着江稚鱼:“小姨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已去世多年,你小姨不愿提起。”
辛夷孤身一人,身边只带了个小徒弟,即使治病救人多年,也无法磨灭心中的伤痛。
江稚鱼也不想让两人的关系闹僵,这样的话娘亲也会伤心的,便主动道歉。
“对不起,小姨,我不该说这些。”
见天色已晚,便想留下辛夷。
“小姨不如留下用个晚膳,也可与娘亲叙叙旧。”
辛夷昂着头不愿理江稚鱼,被沈潋一拍,只好点头,“好吧。”
晚间,沈潋与辛夷睡在一间房里,江稚鱼回了自己的住处。
沈时雍也早已等候多时了。
见江稚鱼平日里冷静的脸上挂着笑容,沈时雍就知道江稚鱼今日很高兴,且与辛夷有关。
沈时雍倒了杯水,江稚鱼顺势接过去喝了一口。
“我有小姨了,你猜猜是谁?”
江稚鱼笑着,眉眼都弯了些。
沈时雍皱着眉头,假装绞尽脑汁。
“嗯,我见过,是一个大夫,对吧?”
江稚鱼点点头,觉得沈时雍此时的表情有趣极了。
沈时雍“嗯”了半天。
见沈时雍故意搞怪,不答出来,江稚鱼正想说,却被沈时雍一个手势制住。
“哈,是青囊医馆的辛大夫吧。”
“哇,你真棒!”
江稚鱼跟逗小孩一样鼓励沈时雍。
“猜得还蛮快的。”
沈时雍点点头,深以为然。
“那是,毕竟我派人去问恩人回不回来用晚膳,恩人可是直接拒绝了。”
被揶揄的江稚鱼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
“话说我还没想到能见到我小姨呢,她也是大夫,当真是有缘。”
“就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已经逝世了。”
江稚鱼的声音带着些悲伤,嘴角也落下了。
“那可以去为外祖父和外祖母上一柱香吗?也算是见过面了。”沈时雍提议道。
江稚鱼摇了摇头,有些沮丧。
“小姨不愿提起这件事,也不许我问。”
江稚鱼饮了一口水,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不再去想。
“不说这件事了,刚才娘讲了好多以前的事呢。”
沈时雍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着。
烛火跃动着,为两人的身影贴上一层暖色的微光。
影子越靠越近,逐渐交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