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
静养……
叶问卿听着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雪亮。
那哪里是什么别院,那是另一座更加精致、也更加坚固的囚笼!
那哪里是什么静养,那是赤裸裸的软禁!
更是,一个悬在他和整个藏剑山庄头顶之上的、最直接的警告!
他终于明白了谢玄此行的目的。
他不仅要用叶天瑞来击溃自己的斗志,更要将他当成一个人质,一把随时可以落下的利剑,来彻底斩断自己所有的、反抗的念想!
“呵……呵呵……”
叶问卿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如同漏风般的干笑。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断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竟是沿着身旁的桌腿,缓缓地,瘫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许,什么都没想。
或许,是想得太多,以至于那翻江倒海般的屈辱、愤怒、悲哀与绝望,将他所有的思绪,都彻底碾成了碎片,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摊被自己打翻的、早已冷却的茶水,看着那几片漂浮的、如同败叶般的茶叶。
像极了,他自己,和整个藏剑山庄,这二十年来,荒诞而可悲的命运。
唐凭月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此刻,任何的劝慰都是多余的。
她走到叶问卿的身旁,将那份他们二人共同整理的、关于金陵密会的卷宗,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边。
“叶掌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我先告辞了。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转身,也离开了这座早已被绝望所笼罩的厅堂。
走出房门,凭月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然后又将目光移到了山庄深处那座高高的问心阁,“也许他可以……”
客房之内,很快,便只剩下了叶问卿一个人,以及那满室的、如同死亡般凝滞的寂静。
夜深了。
冷月如钩,透过层层的竹叶,在听雨小筑的青石板上,洒下一片斑驳的、破碎的银光。
叶知秋提着一个食盒,再一次,站到了叶问卿客房的门前。
她的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担忧。
从傍晚谢玄和那个“神秘人”离去之后,问卿堂兄便将自己,锁在了这间屋子里。
不言,不语,不见任何人。
就连晚饭,都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直到彻底冷却,也未曾动过分毫。
叶知秋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她那位一向从容镇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堂兄,变成这副模样。她只知道,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她实在放心不下,便亲自去了厨房,让厨娘熬了一碗清淡暖胃的莲子粥,又给他送了过来。
“笃,笃,笃。”
她轻轻地敲了敲门。
“问卿堂兄?是我,知秋。”
房间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堂兄?”她又加重了几分力道,“你……你多少吃一点东西吧?你从傍晚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吃呢。”
依旧是沉默。
叶知秋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行,再这样下去,堂兄会垮掉的!
她将食盒放在地上,退后一步,便准备强行将这扇门撞开!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手的瞬间——
“让我来吧。”
一道清冷孤高、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身旁响起。
叶知秋猛地一惊,回头望去,只见一道身着白衣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如同一个与月色融为一体的幽魂。
“清玄堂兄?!”叶知秋失声惊呼。
正是本应在问心阁中静修的藏剑山庄庄主——叶清玄!
他没有理会叶知秋的震惊,只是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地上那碗尚有余温的粥。
他那双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忧郁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随即,他便上前一步。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呼喊。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扇由精铁打造的、足以抵挡千钧之力的门锁之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清的机括声响起。
那坚固的门锁,竟是在他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之下,无声地,断裂了。
他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滚!!”
“我说了!谁都不要进来!滚!!”
一道沙哑的、充满了无尽暴躁与痛苦的嘶吼,从房间的内侧传来!
然而,当那个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如同受伤困兽般的叶问卿,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的瞬间,他所有的怒火与咆哮,都瞬间凝固了。
门外,清冷的月光,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入。
将那个站在门口的、一袭白衣、手持问心的孤高身影,映照得如此夺目。
“……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