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他等一等,可他在门口站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说‘既然你忙,那便算了’,然后,就自己走了。”
唐无影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去找你,却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嗯。”唐无为点了点头,眼中也充满了困惑,“我当时只当他是性子急,等不及。可现在想来……”
现在想来,唐无情虽然性子冷硬,但行事向来沉稳,绝不会如此没头没尾。
他那天的行为不像是来“商议”事情的。
倒更像是……
来“确认”什么事情的。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唐无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门主,”他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无情他……是什么时候,离堡外出的?”
唐无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这一刻,猛地一缩!
他也想到了!
“……是第二天一早。”唐无影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向我请命,说是察觉到了一丝幽冥府的踪迹,要亲自带队,前去清剿。”
“……我允了。”
那道藏着森寒玄机的脉络,于此刻尽数合拢,再无半分破绽!
——在确认“货物”即将上路之后,他便立刻以“追剿”为名,带着执法堂最精锐的力量,离开了唐家堡!
——而现在,凭锐出事了。
——而他唐无情,连同他带走的那几十名执法堂精锐,至今音讯全无!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有的证据……
所有的巧合……
都如同无数条冰冷坚韧的锁链,在这一刻,死死地缠向了那个他们本应最信任的执掌着唐门法度的——执法堂长老,唐无情!
“……不……不可能……”
唐无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那张总是布满了风霜的脸上,血色尽褪!“无情他……他怎么会……我们是亲兄弟啊!!”
他不愿意相信。
也不能相信。
唐无影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背叛。
来自自己最信任的、如同左膀右臂的兄弟的背叛。
这比二十年前,那场来自敌人的陷害,更让他心寒刺骨!
就在这间小小的密室之内,被这令人窒息的“真相”,彻底淹没之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嘹亮的、代表着最高等级警讯的铜钟声,毫无预兆地从唐家堡的大门方向轰然响起!传遍了整个千机谷!
“门主!”
“门主!不好了!!”
一名负责守卫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慌与不敢置信!
“执法堂……执法堂的无情长老……”
他指着门外,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他回来了!!”
“什么?!”
唐无影和唐无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齐齐色变!
两人再也顾不上任何的密谈!
唐无影猛地转动轮椅,唐无为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密室,向着唐家堡的大门,狂奔而去!
当他们赶到之时,便被眼前那惨烈而又诡异的景象,惊得彻底呆立在了原地!
只见唐家堡那厚重的玄铁大门前,横七竖八地,躺倒着数十名身着执法堂劲装的弟子。
有的早已气绝身亡。
有的则身受重伤,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而在所有人的中央,那个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身影——唐无情,正半跪在地上。
他的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几乎将他开膛破肚!鲜血早已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他手中的长剑,深深地插在地上,支撑着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无情!!”
唐无为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呼,便要冲上前去!
而唐无情,在看到他们到来的那一刻,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他那张总是冷硬如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
最终,他只是张了张嘴,便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然而,真正让唐无影和唐无为,感到如坠冰窟的——
并非是眼前这片血腥的惨状。
而是在唐无情的身后不远处,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货箱!
那个货箱,他们再熟悉不过!
正是前几日,由唐无为亲手装箱,送唐凭锐上路的那批“货物”!
那个由唐无为亲手盖上的、用天工堂秘法制成的、一旦被打开便绝无可能复原的火漆封条,此刻,完好无损的贴在上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
唐无为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时,一名受伤较轻的执法堂弟子,挣扎着爬了过来,声音虚弱,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
“门……门主……堂主……”
“我们……我们遭遇了埋伏……是……是一伙来路不明的黑衣人,他们随身带着批货物……”
“无情长老看到上面有唐门的封条……他……他拼死……才从那伙人手里,将这口箱子……抢了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便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也昏死了过去。
唐无影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口封条完好,却又透着无尽诡异的货箱,又看了看自己那位生死不知,却又“带功而返”的亲兄弟。
他那双总是能看透一切的深邃眼眸,在这一刻,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浓雾所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