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混杂着“嫉妒”、“懊悔”与“狂喜”的复杂光芒!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墨家神工”,到底输在了哪里。
不是输在威力,也不是输在精巧。
而是输在了思想的故步自封。
输给了这个时代。
“——早该被淘汰的东西,就给我乖乖躺回坟墓里去……”
唐雪那句如同宣判的话语,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但这一次,带给他的不再是愤怒。
而是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明悟!
他缓缓地抬起头。
看着站在密室阴影中,身着华贵蜀锦的身影。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充满了赞叹与全新战意的笑容。
“唐家的人……”
“看来,从前的确是我小看了你们。”
密室的阴影中,那道身着华贵蜀锦的身影点了点头。
“只要能帮到呼延将军,唐某,自然是全力以赴。”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古怪、沙哑,仿佛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刻意地改变了原本的音调。
可见其谨慎程度。
他看着鬼算先生那张充满了病态兴奋的脸,继续用那伪装过的声音说道:
“……只是,也希望军师大人,可以遵守……我们当初的承诺。”
鬼算先生闻言,发出一阵胸有成竹的轻笑。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那道身影的面前,脸上露出了属于“同盟者”的欣赏。
“唐先生放心。”
他将那张设计图纸,轻轻地卷了起来,仿佛在卷起一个全新的未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左臂,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早已被他拆解开来、正在进行逆向研究的唐门机括零件,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创造者般的狂热光芒!
“……等我将你们唐门的实用之巧,与我墨家的神工之基彻底融合……”
“……我将创造出一支,前所未有的机关大军!”
他转回头,看着眼前这位野心勃勃的“盟友”,用一种充满了诱惑与承诺的语调,缓缓说道:
“届时……”
“——别说是覆灭你那个小小的唐家堡……”
“——便是这整个天下,又有何难?”
当鬼算先生在那间小小的密室里,畅想着未来时。
数百里之外,并州与幽州交界的一片茫茫戈壁之上,另一场无声的追逐,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李雪停下了脚步。
她的脸上没有了那种自信与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一丝深深的挫败感。
“……都尉大人,”一名同样风尘仆仆的紫宸司探子,从一处巨大的岩石后闪出,对着她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属下无能。那人……最后的痕迹,到这里就彻底……断了。”
李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蹲下身,用那双白皙如玉的手指,捻起了一点地面上的沙土。
沙土之上,还残留着一丁点早已干涸,几乎与沙土融为一体的暗褐色血迹
不超过三个时辰。
这证明,她的追踪并没有出错。
那一夜的惊天大乱之后,她就死死地咬住了那个同样仓皇逃离的“主犯”——玄鸟。
她追着玄鸟,穿过平原,越过山川,一路进入这片令追踪大师望而却步的鬼域戈壁。
她本以为,胜利在望。
那个刺客,受了极重的内伤,一路上都在不断地咳血,只要再跟上一天,他必然会因为伤势过重而倒下!
可是还是跟丢了。
李雪站起身,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眼前这片被狂风塑造得千奇百怪的岩林。
这里有数不清的洞穴,数不清的裂缝,数不清的可以藏身的地方。
而那个男人,就如同滴入大海的一滴水,彻底地消失在了她的眼前,没有再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痕迹。
即便身受重创!
李雪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终于明白,谢玄大人为何会对这个代号为“玄鸟”的人,抱有如此之高的评价了。
“传我的令。”
良久,李雪才再次睁开了眼睛,眼中所有的挫败都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冰冷的决然。
“封锁所有通往南方和西域的关隘!将此人的特征用最高等级的密令,发给我们在北境所有的暗桩!”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绝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一定就还藏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里……”
她抬起头,看向了远处那被风沙笼罩,依稀可见的幽州城轮廓,一字一顿,如同立誓。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