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猎人对待猎物般居高临下的审视。
“但在草原上,跑得再快的兔子,也逃不过苍鹰的眼睛。”
“回去。”
耶律宏手中的弓弦,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再次锁定了玄鸟的眉心。
“要么,死在我的箭下。”
“要么,死在那个笼子里。”
他指的,是那片已经被墨狼卫彻底封锁的、属于唐雪和碧灵的修罗场。
玄鸟的眼神,终于沉了下去。
他知道,被这样一个神射手在制高点锁定,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逃跑的可能。
前有狼群,后有苍鹰。
这,是一个不留活口的绝户计。
高处,耶律宏引而不发的一箭,虽然封死了玄鸟的退路,却也迟迟没有射出那夺命的一击。
鬼算先生看着这一幕,羽扇轻摇的动作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几天前,为了防止这两个只认死理的武夫坏事,他确实费尽心机,用一份伪造的北狄异动军报,将拓跋铁山和耶律宏这两大心腹骗离了幽州。
但呼延庆那个蠢货在望北楼见过崔浩后,心思变了。为了防止呼延庆彻底倒向朝廷,鬼算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又匆匆发令将这人召回。
他是在赌。
赌耶律宏这个亡国王子,对呼延烈只有“畏”没有“忠”;赌这个神射手会为了自保而选择观望。
但他似乎赌输了。
或者说,输了一半。
耶律宏确实没有像拓跋铁山那样疯了一样拼命,但他选择了一种更令鬼算讨厌的方式——猫戏老鼠。他在维持秩序,他在享受掌控生死的快感,却唯独没有立刻替鬼算解决掉这个最大的麻烦。
“……武夫,终究是不可控的变数。”
鬼算在心中冷哼一声。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戏台的方向。
那里,唐雪和碧灵已经被淹没在了黑色的墨狼卫洪流之中。虽然还能听到兵刃碰撞的声响和虫笛的悲鸣,但那两盏灯油,显然已经快要烧尽了。
那边局势已定。
“既然如此……”
鬼算先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那个被困在墙角,捂着肩膀剧烈喘息的玄鸟。
他掏出的铁扇,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那就只能由我,亲手来送你上路了。”
玄鸟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左肩碎裂的剧痛让他的半边身子都以此麻木。
头顶是随时可能落下的利箭,面前是成群结队的机关兽。
而现在……
“呼——”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欺近!
鬼算先生不再保留!他虽然失去了最强的傀儡,但他那一身诡异莫测的墨家体术,依然足以跻身顶尖高手的行列!
手中的精铁折扇化作一道银色的屏障,扇骨尖端弹出的毒刃,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啸音,直取玄鸟的咽喉!
玄鸟瞳孔一缩,身形极其狼狈地向右侧一滚!
“叮!”
火星四溅!
鬼算的铁扇狠狠切入墙砖之中,碎石飞溅!
还没等玄鸟起身,一股比鬼算更加阴冷、更加致命的腥风,毫无预兆地从他身侧的阴影中卷出!
一道黑色的、如同烟雾般的身影,紧贴着地面滑行而来!
是韩鸦!
他并未去追杀碧灵,因为她看得很清楚——那两个女人已经是死人了。而眼前这个能重创大帅的刺客,才是今晚最大的功劳!
他手中的漆黑双刃,如同毒蛇的獠牙,泛着幽蓝的光泽,以一个极其刁钻阴毒的角度,狠狠地刺向玄鸟那毫无防备的小腹!
前有鬼算铁扇封喉!
侧有韩鸦毒刃穿心!
上有耶律宏神箭锁魂!
这,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玄鸟那双死寂的眼中,爆发出了一股绝境中孤狼濒死反扑的惨烈凶光!
他避无可避!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用躲了!
他竟是不顾韩鸦刺向小腹的毒刃,身体猛地前冲,仅剩的右手化作利爪,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然,狠狠地抓向了鬼算先生的面门!
以伤换伤!
以命搏命!
戏台之上,已是险象环生。
唐雪手中的镔铁棍,已经不知挥舞了多少次。每一次格挡,虎口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那恢复不久的内力,在这无休止的消耗战中,再次濒临枯竭。
而身后的碧灵,更是脸色惨白如纸,握着虫笛的手指不住地颤抖,连吹出的音符都变得断断续续。
“唐姐姐……我不行了……”
碧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周围,那黑色的钢铁洪流依旧汹涌。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墨狼卫,此时正抓住唐雪力竭的空隙,后腿猛地发力,张开那满是利齿的金属大口,向着唐雪的咽喉,发起了致命的扑杀!
避无可避!
唐雪只能咬紧牙关,准备燃烧最后的本命精血,做殊死一搏!
然而。
就在那只墨狼卫跃至半空,距离唐雪的喉咙不足三尺的瞬间——
“格啦——!!!”
一声极其刺耳、极其怪异的声响,毫无预兆地从那只墨狼卫的身体内部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金铁交鸣。
倒像是一根干燥、坚硬的老木头,在承受了无法负荷的巨大扭力后,被生生扭断时发出的悲鸣!
唐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还在半空中的墨狼卫,它那原本流畅的扑杀动作,突然变得僵硬、扭曲!
紧接着,它那装载着动力核心的胸腔部位,竟然像是一个充气过度的皮球,猛地鼓胀了起来!
下一秒。
“砰——哗啦啦!”
在唐雪震惊的注视下,这只凶悍无比的机关兽,竟然在半空中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