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讨厌这种杀不死、也吓不退的蠢货。
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纯粹靠蛮力和血条硬撑的打法,让她感到了一阵生理上的厌恶和一丝莫名的烦躁。
屋内的狂风呼啸,拓跋野那不要命的疯魔剑法虽然没能伤到残月,却掀起了漫天的烟尘与碎木,将整个柴房搅得如同混沌初开。
这混乱的轰鸣,成了唐凭锐最好的掩护。
他咬碎了牙关,拖着满身的血污,像是一条在阴沟里蠕动的虫子,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那个被残月随手扔在草窝里的黑铁匣子旁。
手指触碰到那冰冷金属的一瞬间,唐凭锐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光亮。
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后的反击机会——千机匣。
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匣身一侧的暗槽上摸索,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重量不对。
太轻了。
里面的连弩箭槽只剩下最后一发了!
“呼……”
唐凭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发足够了。只要打中要害,唐门的追魂箭足以贯穿金石!
“咔哒、咔咔咔——!”
随着他特殊的指法在匣身上连续按动,那个原本平平无奇的黑铁匣子,突然发出了一阵精密而悦耳的金属咬合声!
就像是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铁莲花,匣子两侧猛地弹开,两支泛着幽光的精□□臂瞬间展开并锁死!
紧接着,匣子顶部的一块盖板滑开,升起了一个由水晶磨制而成精巧无比的望山!
这就是千机堂的杰作。
——“千机·神臂”形态!
唐凭锐屏住呼吸,将千机匣架在手臂上上,右眼贴近望山。
视野中,那个在剑风中如鬼魅般闪转腾挪的身影,被瞬间放大、拉近。
残月的速度太快了。
但在唐门弟子的眼中,万物皆有轨迹。
她在躲避巨剑时,必须在空中借力;她在落地时,会有极其微小的一瞬僵直。
“左移……起跳……回落……”
唐凭锐的脑海中飞速计算着残月的落点。
“就是现在!”
当残月为了避开拓跋野的一记横扫,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滞的刹那——
唐凭锐的食指,狠狠地扣下了扳机!
“崩——!!!”
一声极其短促、却尖锐得如同撕裂帛布般的弦响,混杂在拓跋野的怒吼声中!
那枚仅存的、蕴含着唐凭锐所有内力和恨意的追魂弩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乌光,直奔残月的后心而去!
快!准!狠!
这一箭,甚至比拓跋野的巨剑还要致命!
然而。
就在弩箭离弦的那一瞬间。
身在半空、背对着唐凭锐的残月,就像是后脑勺上长了一双眼睛一般,毫无征兆地回过了头。
透过那精密的望山,唐凭锐清晰地看到了那张冷漠的脸。
以及那个对着他缓缓绽放的、充满了轻蔑与讥讽的笑容。
她早就知道!
她一直都在等着他出手!
“锵——!”
残月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支箭。
她只是看似随意地,将右手中的长剑向后一挥,手腕一抖,剑锋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半圆。
一声清脆到令人绝望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支足以洞穿岩石的追魂弩箭,在距离残月后心不足三寸的地方,被那柄看似轻薄的长剑,精准无比地从中间一劈为二!
被剖开的箭矢失去了准头,擦着残月的脸颊飞过。
“……”
唐凭锐依然保持着扣动扳机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在了原地。
透过望山,他看着那个正在对他微笑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将他的五脏六腑彻底冻结。
这就是顶尖杀手吗?
在这种狂暴的攻击下,居然还能分心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能盲视野劈箭?!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反应!
这是怪物!
残月劈开追魂弩箭后,脸上轻蔑的笑容尚未褪去。她顺势借力,如一片无重量的纸片般,直接跳出拓跋野巨剑掀起的狂暴风场,身形鬼魅地杀向唐凭锐,匕首寒光凛冽,直指他的咽喉,显然要终结这个碍事的目标。
只是突然,她的动作一僵。
那是一种因为一种顶级掠食者在捕猎时,突然发现头顶悬着另一把屠刀的警觉。
“轰隆隆——!!!”
柴房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轰然坍塌!
瓦片、横梁、稻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原本就狭窄的战场变得尘土飞扬,视线难辨!
而在那漫天的烟尘之中,数道身影,如同从苍穹俯冲而下的猎鹰,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气,撕裂了烟尘,直坠而下!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甚至连落地的声音都被刻意消除。
一、二、三、四!
整整四名刺客!
他们身着统一的鸦青色紧身劲装,这种颜色在阴影中几乎不可视。他们的脸上,戴着与之前那些袭击者相似、却又有着微妙不同的青铜恶鬼面具——面具的额头处,多了一道猩红的竖纹,仿佛开了一只天眼。
“杀!”
四人落地的一瞬间,甚至没有调整姿态,手中的短刀便已化作四道凄厉的寒光,配合着极其诡异的步法,封死了残月的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快!
快得令人窒息!
这种速度和配合,绝非普通的江湖杀手,甚至比刚才的残月还要多几分狠辣与决绝!
“什么东西?!”
残月心中大骇!
她顾不得再去杀唐凭锐,手中的长剑与短匕同时舞动,身形在毫厘之间做出了数次极限的闪避,这才堪堪避开了要害,但手臂和腰侧,依旧被划出了两道血痕!
“影刺?!”
角落里,原本已经绝望闭眼的唐凭锐,看着这群突然出现、围攻残月的黑衣人,瞳孔猛地一阵剧烈收缩!
他认得那身装束!
他认得那腰间挂着的雕刻着“影”字的黑铁腰牌!
还有那衣服袖口处,用暗线绣着的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的唐门图腾!
那是影刺堂!
是唐家堡内最神秘、最隐蔽的一支力量!
他们不归任何长老管辖,不属于任何堂口,他们是唐门门主唐无影手中,最后、也是最锋利的一把暗刃!
只有门主一人的影令,才能调动他们!
“门主……是门主派来的人?!”
唐凭锐的心脏狂跳,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激动涌上心头。
他原以为是门主要杀他灭口。
但现在,这些“影刺”却在全力围攻那个要杀他的幽冥府妖女!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门主并没有抛弃他!门主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是来救他的!
“那个大个子!让开!”
其中一名影刺首领,对着作势要冲过来帮忙的拓跋野低喝一声,声音沙哑而冰冷。
“这是我唐门家事,闲杂人等,退避!”
拓跋野扛着巨剑,有些发懵地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恶鬼。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看了看被围在中间、显得有些狼狈的残月,又看了看这群气势汹汹的影刺。
“嘿,有意思。”
拓跋野咧嘴一笑,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唐凭锐身边,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架势。
“原来你是唐家的人啊,既然是你们的家事,那老子就不掺和了。”
唐凭锐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场中。
虽然影刺堂的人到了,但他心中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
那个叫残月的女人,虽然被围攻,虽然受了伤,但她眼中的杀意却变得更加浓烈了。
“唐门影刺?”
残月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手中的双刃在此刻竟发出了一阵仿佛渴望鲜血的嗡鸣。
她看着周围这四个顶尖高手,脸上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狞笑。
“好啊,真是太好了。”
“看来今晚,能杀个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