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她的右手中正牵着那根猩红的丝线。
而丝线的另一端正系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断手。
那只断手还在微微抽搐。
少女像是提着什么有趣的灯笼一样,将那只断手提到了眼前,歪着脑袋,用那双大大的眼睛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叹了口气:
“真可惜,这只手长得还挺好看的……本来想完整地收藏起来的。”
她随手一甩,将那只断手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角落里,然后转过身,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看向了角落里那个早已看傻了的唐凭锐。
“凭锐师兄,好久不见呀~”
她笑得眉眼弯弯,银铃作响。
“门主爷爷让我来接你回家呢。”
看着这张熟悉的娃娃脸,唐凭锐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当然认得她。
那个在内门考核中,笑着杀人的“怪物”。
那个被整个唐门视为禁忌与骄傲并存的天才。
唐门,影刺堂——“血鸢”,唐凭燕!
柴房内,血腥味未散。
唐凭锐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牙齿还在忍不住地打颤。他太了解这位“小师妹”了,在那副天真可爱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视人命如草芥的心。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那个一直蹲在旁边看戏的魁梧汉子——拓跋野,却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慢着!”
拓跋野的大嗓门在柴房里嗡嗡作响。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指着那几个正准备带走唐凭锐的影刺,又指了指一身红衣的唐凭燕大声喊道道:
“你们跟那个唐雪丫头,是一家的对吧?”
听到“唐雪”二字,唐凭燕那原本只盯着唐凭锐的目光,缓缓地移了过来。
她歪了歪头,那双弯成月牙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危险的光芒,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大个子,你认识那个叛徒?”
她的声音软糯甜美,指尖的红线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落,如同一条毒蛇,蜿蜒向拓跋野的脖颈游去。
“叛徒?嗨,你们自家的事我不懂。”
拓跋野完全没有察觉到即将临头的杀机,或者是察觉到了也根本不在乎。
他大咧咧地迈开步子,无视了周围瞬间拔刀戒备的影刺,径直走到了唐凭燕的面前。
在唐凭锐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拓跋野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毫不客气地,在唐凭燕那纤细的肩膀上“啪”地拍了一下!
“既然是一家的,那就好办了!”
“嘶——!”
周围的影刺堂弟子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唐凭锐更是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在唐家堡,谁不知道“血鸢”最讨厌别人碰她?上一个敢碰她衣服的人,已经被她用红线切成了碎块喂了狗!
果然,唐凭燕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她慢慢地低下头,看着拓跋野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脏手。
一股实质般的杀气从她娇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她指尖的红线猛地绷直,眼看就要将拓跋野那条胳膊连根切断!
然而,拓跋野却仿佛毫无所觉,另一只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封,直接塞到了唐凭燕的怀里。
“给!这是唐雪妹子让我带给你们门主的信!”
拓跋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满是北地汉子的豪爽与不耐烦:
“她说,这信十万火急,关系到你们唐门的生死存亡。本来老子是要直接去那个什么唐家堡的,但这河南道到处都是难民和蝗虫,看着心烦,路也难走。我寻思着来江州换条船,走水路入蜀能快点,顺便尝尝这边的酒。”
他拍了拍手,一副卸下重担的轻松模样:
“既然在这儿碰上了你们这些亲戚,那就省得老子再钻那穷山恶水跑一趟冤枉路了!拿着!”
“信?”
唐凭燕刚要发动的杀招,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根致命的红线,悬停在拓跋野的手腕上方,仅差毫厘。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信封。
信封上,用唐门特有的暗语写着几个字——【门主亲启:内鬼现,速决!】
那是唐雪的笔迹。
唐凭燕眼中的杀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兴奋而残忍的笑意。
“嘻嘻……原来是那个叛徒姐姐的信呀。”
她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信封,轻轻嗅了嗅,仿佛能闻到上面残留的属于唐雪的焦急与绝望。
“内鬼?生死存亡?听起来……好像比杀这个傻大个要有意思多了呢。”
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甜美可人。
那根致命的红线,也像变戏法一样收回了袖中。
“呐,大个子,看在你送玩具来的份上,这次就不砍你的手了。”
唐凭燕小心翼翼地收好信,然后对着已经被吓瘫的唐凭锐招了招手。
“带上凭锐师兄,我们走!门主爷爷肯定会很喜欢这封信的。”
说完,她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红色的纸鸢,轻盈地飘出了门外。
拓跋野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后脑勺,嘟囔道:
“这小丫头片子,笑得怪瘆人的……不过,长得倒是挺喜庆。”
角落里,唐凭锐听着这句评价,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喜庆?
那是死神的微笑啊!
不过,不管怎样,他活下来了。
唐门的天,看起来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