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机械而僵硬。
但最让叶知秋感到头皮发麻、甚至浑身寒毛倒竖的,是他们的脸。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副一模一样的笑。
那笑容极其灿烂,嘴角高高扬起,仿佛他们正在经历着这世间最幸福、最快乐的事情。
“……好重……”
不远处,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正背着一块足有百斤重的巨石,一步一挪地走着。
他的脊椎已经被压得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膝盖上的皮肤磨破,鲜血顺着小腿流了一地。
这本该是痛不欲生的折磨。
可是他在笑。
他一边走,一边用一种梦呓般的、充满了幸福感的语气喃喃自语:
“……感谢佛爷……赐我苦难……消我业障……极乐……这就是极乐……”
“这……这到底是些什么怪物?!”
叶知秋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却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不怕凶神恶煞的敌人,哪怕是疯屠那样的怪物她也敢拔剑。
但面对这群“笑脸迎人”、对自己残忍到极致却毫无知觉的普通百姓,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一群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躯壳在游荡的活尸!
“他们的眼睛。”
颜书影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她手中的折扇死死地抵住掌心,以此来保持冷静。
“是空的。”
是的,那是空的。
在那一双双充满笑意的眼皮底下,瞳孔涣散到了极致,就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是……是金刚露……”
一旁的蓝羽,此刻早已吓得躲到了颜书影的身后。她那灵敏的鼻子,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极其淡薄、却甜腻得让人想吐的香气。
“他们在水里……在饭里……都下了那种药!”
“这些人……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们……他们都觉得自己成仙了……”
就在三人被这恐怖的景象震慑得不敢动弹之时——
那个背石头的笑面老人,突然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倒在三人面前。
那块巨石砸在他的腿骨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显然是断了。
叶知秋本能地想要上前搀扶。
“老人家!你没事吧?!”
然而,还没等她的手触碰到老人。
那老人却猛地抬起头。
他那张因为断腿而扭曲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个令人绝望的灿烂笑容。
“……施主……你也想……去极乐世界吗?”
随着他这一声询问,周围所有正在劳作的苗民,像是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
数百颗头颅,同时转了过来。
数百双空洞的眼睛,同时死死地盯住了这三个闯入者。
数百张嘴,同时咧开,露出了那个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来吧……”
“……一起……极乐吧……”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张开双臂,迈着僵硬的步伐,如同一群渴望拥抱的丧尸,向着三人围了过来。
千里之外,五毒教总坛,神女峰。
幽暗的大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蛮姬那张冰冷的金色面具。
她高居主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阶下那个浑身泥泞、神色惊恐的巡查弟子。
那是负责监视教派边缘,白河苗寨的眼线。
“你说……你的族人,变了个人?”
蛮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阴冷,“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敢背叛圣教,投靠了石破山那个叛徒?”
“不……不是叛变……”
那弟子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回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他们……他们把家里养的蛊虫,全都……全都扔进火里烧了!”
“他们说……蛊是邪恶的,是业障……只有放下,才能得大自在……”
“大胆!一群疯子!”蛮姬大怒,一拍扶手,“简直是胡言乱语!”
“教主!您听我说!真的不对劲啊!”
那弟子却像是魔怔了一般,根本顾不上恐惧,只是绝望地哭喊着:
“我阿爹……他平日里最怕疼了。可昨天……我亲眼看见,他为了修那个……那个奇怪的塔,被石头砸断了腿骨……”
“骨头都戳出来了啊!流了好多血!”
弟子的声音骤然降低,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气音,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可他……没哭。”
“……他还在笑。”
“……全寨子的人……都在对着那个方向……一边流血……一边笑……”
“咔嚓!”
蛮姬座椅上的扶手,被她生生捏碎了一角。
在那冰冷的面具之下,她的双眼,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凝重与寒意。
不怕敌人凶残,就怕敌人不正常。
她意识到,有一个比叛徒石破山更加可怕、更加诡异、甚至完全超出了她认知的“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五毒教的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