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彦礼却在此时露出笑容,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一条摄人心魄的弧线,明明流光熠熠的瞳眸,眼底却酿着是森冷阴寒,让人从脚底生出一股凉意。
“我既然那么像他,你为什么不要我?”他又说。
赵颂祺回过神,眉头轻蹙,没答话,神色淡漠地和他对视着。
一瞬间,她竟然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
有些东西就好像一直等着被戳破的一天,满地狼藉也好,重获新生也罢,总归比一直藏着好。
“赵颂祺,我就算没有他的眼睛,你也照样为我倾倒,为什么不要我了?”得不到她的回答,商彦礼一把拽住她的衣襟,明明咬牙切齿神情近乎狰狞,语气却轻得犹如冬日漂浮的雪。
许多事情他一直不愿意去往深处想,比如他们的相遇。
那个灯光昏暗寂静的咖啡厅里,他坐在窗边在画新电影几处情节的分镜,那道灼热的视线闯过来时,他以为只是他的粉丝。
只是那目光太过热烈,他忍不住抬眸看过去,对上的就是眼前的这张脸,美丽、清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现在的冷漠,满是汹涌澎拜的期待。
她一直说是对自己一见钟情,可她却记不起咖啡馆那次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也从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
赵颂祺会经常捧着他的脸,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溺爱到有些偏执地说:彦礼,你的眼睛真漂亮,很迷人,世界上最珍贵璀璨的宝石和天上的星星都不及你的眼睛一分。
这情话朴实无华,却很受听。
不管交往前还是交往后,她始终很珍视自己这双眼睛,总是会用手轻轻抚着他的眼角,眼里深情满溢,哪怕在床上时,她从来不会害羞躲闪,反而更近距离凝望他的眼睛,到激烈时,她搂着他亲吻他的眼睛,轻声呢喃着喜欢。
她的爱过于重,过于炙热浓烈,像是沉寂的火山下的赤焰浓浆,要将人溶于其中。
乐游说她是一个矛盾体,看起来那么温柔理智的人,却从来没有克制过她的感情,爱的疯狂而热闹。
到今天下午,他才彻底想明白,赵颂祺从来爱的都不是他,而是爱他这双像谁的眼睛。
原来他的感觉从来没错过,她爱的那么深重,可每次看他的眼神时都会让他觉得她离自己很遥远,她像是在透过他看谁。
是谁呢,真好奇啊。
谁能让她那么疯狂,让她只一眼就紧追着自己不放,然后又因为郑瑜他们一句换眼角膜的事情而毫不留恋地分手,不留一点后路给他。
深情的人最绝情。
想到这里,商彦礼冷笑一声。
他居然被人当成了一个替代品,更可笑的是就算是虚假的爱,他都想讨要回来,甚至心底生出一丝窃喜,即使自己没有那个男人的眼角膜,她也被吸引。
那她就是该属于他的。
赵颂祺被他拽的身体不得不往前倾,鼻尖差点撞到他的鼻尖,她却没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你想听真话?”
商彦礼手上的动作一滞,连带着心脏都有两秒的停滞,抗拒她要说的话。
“你不像他,我凭什么还要爱你?”
不给他堵住耳朵的机会,她始终如一的温柔声音就在他耳畔响起,一字一字都带着利刃划过他的耳膜,在他的世界瞬间制造出一场盛大的厮杀。
他微微眯起眼睛,里面全是危险气息,阴森地问:“你说什么?”
不,肯定是他听错了,赵颂祺怎么可以不爱他,怎么会不爱他?
赵颂祺轻声道:“何必呢。”
你明明很清晰地听到了,何必再自欺欺人。
商彦礼瞪大眼,拽住她衣襟的手收得更紧,这一刻他真的有杀了她的心。
“彦礼。”她却温柔地唤他的名字,唇角牵出一丝笑意,“这个几年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做了一个不算长的美梦,谢谢你赐予我一场空欢喜。
她的笑很浅,像是隆冬过后的第一缕春风,要将寒冷的冰雪吹开,可她眼底却沉着比隆冬还要冷的雪,霎那间将他燃烧的怒焱扑灭。
商彦礼的神情从愤怒变得灰败,他颓然地松开她的衣襟,低头不敢再看她的眼。
赵颂祺看着他半晌,又说:“能从箱子里出来吗。”
男人没应声,又过了几分钟才站起身从箱子里走出来。
赵颂祺便没再说什么,快速地把东西放进箱子里,没怎么整理就把箱子锁上,拉起拉杆往门口走。
快走到门口时,她没忍住停下脚步回头去看。
男人站在原地,低着头,颀长的身形消瘦,整个人看起来颓败落寞又萧瑟,像一棵渐渐走向枯萎的树。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应该是她和商彦礼最后一次这样对峙,以后不一定还能见上面,商彦礼应该也不会再做别的纠缠。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互不相欠,临城这么大,他们之间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交集点,指不定真的就不会再遇见。
啪嗒的关门声将商彦礼从那场厮杀里拽回来,整个房子空荡荡地,空气里还留有她身上清雅的余香,他转身看向门的方向,俊美阴沉的脸上却忽地露出一抹淡笑。
回到住处时,已经凌晨两点。
赵颂祺洗完澡躺到床上,习惯性拿起手机看一眼,却看到微信半个多小时前有消息,是许因发过来的。
许因:【我明天到临城。】
许因:【这次会待挺长一段时间。】
许因:【你这会儿肯定睡了吧,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你。之前说请你喝咖啡的,明天你有空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短短两三条消息,赵颂祺就是能感觉到这男生很兴奋,那份溢于言表的雀跃都快要冲出屏幕。但也过份热情,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一些话也就是客套,没必要这么当真。
这个点,赵颂祺没回消息,关掉灯躺下来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思绪很乱。她其实还没有从那场梦里醒来,也许是还没能及时戒掉对这场梦给的依赖。
失眠到天亮才睡着,醒来的时候是被雨声吵醒的。
赵颂祺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也才早上八点过。
临城居然下雨了,初夏的雨,也算是梅雨季的前奏。
她洗漱完,化好妆,带着行李箱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