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崔妩脸上的表情隐忍。
事情临到关键时候他突然反悔,不就是想听她亲口说,她对他有情?她的性命堪忧,已是自顾不暇,他怎么会觉得她现在用来哄他的话都是真的?
情话、假话,信口胡说,他既然想听,那她就说给他听好了。
又听陆衡问起,他从前送给她的那支白玉簪现在何处,崔妩连那簪子是何模样都忘了,又哪里还会记得她随手掷去了哪里。
她借口身子难受糊弄过去,陆衡果然没有追问,抱着她慰问她,还要叫来医士,被崔妩拦住。
她说:“不必请来医士,与郎君在一起我就心安了。”
袒露情意后,她口中一字一句较之往日十分动听,陆衡意外又欣喜,她从未对他说出过这一段甜言蜜语,陆衡必然动心。
心动之余,他亦知晓她对他的情意不见得全部是真。
但也无妨。
有三分已是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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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毒古怪,自上回发作陆衡以喂血的法子压制毒性后,隔了数日,崔妩的身体一点异样都没有。
医士讲述情毒引起的病理复杂,崔妩只听懂一句“突发之症”,即突然发作,毫无规律可循。
她苦恼地揉眉,一日不发作她一日不敢离陆衡,一辈子不发作,难道她要在陆衡身边待一辈子?
而自从与陆衡至少在表面上互通心意后,他们越发亲密,每每相处不说打情骂俏,也总是呢呢哝哝的。
她不想夹住嗓音含混说话,可他喜欢听她流露这样的语气,她也不想让“对他只是利用”的心思表现得太明显,往往选择顺从。
崔妩暂住云州府苑,陆衡时闲时忙,外出回来不忘给她备一份礼物,珠宝、罗裙都有过,崔妩看到一桌的光鲜亮丽,只觉得负担很重。
他对她很好是不错,可他的这些“好”,她未必需要……
月圆日,清风夜。
亭下小聚,二人面对面相坐,崔妩鬼使神差地起身替他斟酒,斟得太满了些,水液流出,触到他的手。
崔妩连忙扯了一方帕子递过去,“用这个擦擦吧。”
陆衡接到手里却说无事,他不在意那点酒渍,但也没有要把手帕还给她的意思。
崔妩看了又看他,没有吭声。
她很少饮酒,加之酒壶里的酒水气味过浓,不是她喜欢的类型,陆衡喜不喜欢她也不知道,反正他的酒杯一空她就会为他续上,她就是故意要他醉酒。
醉酒后只有两种人,要么话多要么没话,和陆衡过从甚密,更了解他的脾性后崔妩猜想他会是后者。什么都不说最好,她也不想在回复他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
“昨日让人带给你的那套头面,可还喜欢?”陆衡的指尖摩挲着杯身问道。
他的声音从她耳边一溜烟过去,崔妩迷迷糊糊听到,要想一会儿才能想明白他说了什么。
但是她双眸明亮,看到他手里空置了一半的酒杯,当即站起身来继续添酒,一只手虚晃着落到壶上,继而被他捉住。
“阿妩?”陆衡尝试唤她。
崔妩的脸很红,神情迷离几欲醉倒,可陆衡始终注意着,她一杯酒都没喝,怎么会醉?
那就只有另一种情况。
“我们回去。”陆衡扶稳她,后将她打横抱起匆匆回到院中。
崔妩的神思早在月色下破散,和他想的一样,她没有碰过一滴酒水,这绝不是醉了,而是她经历长久等待、既期盼尽早到来尽早结束,又怀有恐慌不得不面对的那件事。
“……药膏。”倚靠在榻上,崔妩身子彻底瘫软,还不忘提醒陆衡记得用上医士嘱咐的辅助药,据说是调了百种草药而成的特殊的药膏,可以加快消解情毒的速度。
至于药膏该怎么用,医士只告诉了陆衡一个人。
卸下罗帐,当他做全万足的准备,以右边食指抠了一抹绵白色膏状物塞入时,崔妩一下从混沌里清醒过来,她扯住他的衣袖,不让他继续。
现在分明和在马车上的那时一样,可他不是说过愿意舍身当她的解药,一定会为她解毒?
“你这是做什么……”
崔妩不肯他深入,扯着不放。
陆衡却哄她,“好阿妩快松手,不松手如何解毒?”
毒性漫过后半程,崔妩酸胀难受,也无暇去干涉他的行止。
搅弄药膏,绵绵密密。
比清稀的潮水更浓更稠,陆衡以指腹打磨许久,药性方从深处四面扩散开。
后来她才知道,医士给的药膏正是这般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