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感受着麻绳和手腕之间的空隙,还有餐桌上那隐隐凹下去的痕迹。
她找到了一条活路。
阻火麻绳是烧不断的,这点她无计可施。
但是这餐桌,可不是什么百毒不侵的东西。
初月的血岩浆虽说被午夜沥青的苦寒封印了,但,那只是不能喷薄而出而已,初月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新旧伤口,都在慢慢向外渗出岩浆血液。
在杯盘狼藉的长桌之上,早已分辨不出桌布原本的颜色,更别说那已被烘干枯萎的山茶花了。
初月再次看向呆坐一旁的秋鸿。
此刻餐桌上只剩下他一人。
秦泛赌气离桌离去,高松华和王瑾跟在她身后一唱一和地哄孩子,而谢寄梦、凌晓,还有何黎黎,也纷纷起身,跟在高、王这两个拥有绝对统治力量的人身后,亦步亦趋地候着。
秋鸿没有起身。
初月抬眼瞧他,她虽躺着,可眼里的审视意味很浓,她读懂了秋鸿方才的暗示。
只是,她不懂秋鸿为何要帮她。
“闭眼”、“走神”、“意识出走”……
哪一个都几乎是直接将那条生路给初月点明了。
秋鸿是在群狼环伺之间,向初月告知杀死敌人的方法——意识出走。
而就在之前不久,秋鸿还是那个率先吞食初月血岩浆的人。
在他的带领及推波助澜下,桌上七人,无一不食用了大量的血岩浆。
而这血岩浆,游走于敌人的体内,只需初月稍稍牵动意识,像命令断臂那样,对分散的血岩浆发号施令。
无数个微小但威力巨大的爆炸将在众人体内爆发。
可是,秋鸿也是这身受威胁的一员。
他不害怕吗?他明知初月因恨他欺骗感情,余怒未消,他难道不害怕初月意念一动,直接炸爆他的主动脉吗?
毕竟,来自昔日友军的背叛,比其他人更伤人心。
他不恨吗?初月对他的戏弄,就在昨天,她睡了他,弃了他,言语羞辱了他,也几乎快要勒死了他。
难道在这样的境地下,秋鸿仍然觉得,初月会放他一命吗?
就凭他给初月的暗示,就能抵消掉一切吗?
过往种种在初月的大脑里回溯,千丝万缕,纠缠不清。
“唉……”
初月叹息一声,斩断没用的同理心,闭眼屏息,将意识送出体外。
视角旋转上升,直达水晶灯的高度。
初月眉头紧锁,视角再次飞升,触碰到天花板的位置,于是,整个奢华的大厅尽收眼底。
一体成型的琉璃墙壁与地板,其上缠绕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丝线,其中接近半数,内里流淌着墨黑色的液体。
金碧辉煌的厚重琉璃门板半开着,透过门缝,初月看见外面荒凉一片,枯草一般的丝线向室内攀附着,似乎只要伸进了大厅,就能获得重生的希望。
大厅的另一边,浮雕壁画密密麻麻堆叠,像福寿螺寄生一样令人恶寒。
秦泛正朝着那面壁画墙走去,身后跟着一串人。
大厅正中央的琉璃长桌上,一个光秃秃的人形器皿平放在餐桌上,一个接一个碗口大的红色深坑错落分布在其上。
纹丝不动的人形“器皿”有如被洗劫一空,直挺挺地躺着,鲜艳的汤汁洒了满桌满地。
桌边坐着的唯一一个人,静静地擦拭着人形“器皿”上的残羹冷炙。
布料和皮肤之间的摩擦音在初月耳边放大,而大厅另一边也传来空荡荡的回音。
在高、王二人与秦泛来回置气斗嘴的时候,谢寄梦见缝插针地问:“统领,吃剩下的怎么处理?”
高松华头也不回,理所当然地答:“当然是好好伺候着,等她血肉长全了、恢复了,再次宴请大家啦!”
“统领康慨!大义!”
“统领简直太宠我们了!”
这时,秋鸿伏在初月耳边说:“你听到了吗?”
初月听到了,她替代梦境的情绪能量,成了地下世界源源不断的新能量源头了。
高松华这是要把地下世界的根,扎在初月的血肉里啊!
突然间,墙上的浮雕块松动,它们比众人先一步察觉到了气流的窜动。
高松华突然间双手掐脖,一张脸瞬间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初月的意识出走后,一念之间,便将高松华体内的几团血岩浆汇聚到了他的气管内,截断了他喘息的通道。
紧接着,又一团血岩浆听从号令,驻扎在高松华胃壁上,“砰”的一声微小的爆炸声,未消化殆尽的食物像压缩包一样炸开,瞬间填满了他的内脏缝隙。
“啊唔——”
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挂在高松华的嘴边,宣告这场不见刀刃的斗争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