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自忖自己不曾亏待过谢寄梦——除了原主假借着她的脸,对谢寄梦施与过极刑外……
这个初月这张脸对谢寄梦做过的唯一一件错事。
尽管初月自己对此并无半点责任。
但她却无从解释。
“你对他倒是忠心。”初月酸溜溜地说,“我还以为你早逃命去了呢。”
“你是怎么逃脱的?”谢寄梦不答反问,她对自己的绑缚技术未免太过于自信了。
初月说:“我还以为你足够聪明,你知不知道回来必定死路一条?不管我和高松华谁活着,你都难逃一死。”
“统领死了?”谢寄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呵……”初月冷笑,“你倒是忠心。你想杀了我为他报仇吗?”
谢寄梦不再说话,而是低着头,手一松,药箱跌入火中,她费了老鼻子劲儿找来的药箱,此刻再无用武之地。
初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突然发觉已被火苗缠绕上的药箱莫名有点熟悉。
她一抬脚,将药箱踢出大厅,火苗在干巴巴的大地上慢慢熄灭。
大厅外原本长着厚厚一层蚕丝蛛线的枯丝,先前早已听从高松华的号召,全都挤进了大厅吸食血岩浆,因此此刻的大地上反而光秃秃的,烧不起来。
初月得以看清了药箱的样子。
熟悉,太熟悉了,初月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小别墅里的药箱。
初月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她顶替原主的身份,住进小别墅时,银烛见她身上的伤痕,想要为她包扎。
那个时候,初月见到的就是这个药箱。
“这个药箱,你从哪儿找来的?”
谢寄梦茫然抬头,不知她问这有什么用。
于是她只能据实说:“还能从哪儿找来,我去你家废墟里翻出来的,地下世界哪里用得上药箱这种东西……要杀要剐随你……”
谢寄梦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初月掐住她脖子的同时,意识出窍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伏在初月背上的秋鸿跌了下来,靠在墙边旁观二人的争斗。
准确的说,是初月对谢寄梦单方面的压制。
初月的身体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手保持着掐脖的姿势纹丝不动,她的手指像是僵化了一般,缩成爪牙状,指甲深陷肉中。
而谢寄梦铁色铁青,青筋暴突,整张脸憋成绛紫色。
她双手死握着初月的胳膊,却使不上劲,体内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暴击,令她应接不暇。
谢寄梦的肚子鼓胀了起来,想必是初月引爆了在她肠胃里的大团血岩浆。
接着她小腿弯折,破布一样荡来荡去。
初月钳制她的力道不增不减,于是她也只能任由两腿如棉絮一般无力。
白色的小皮鞋被挤爆,血丝从裂开的皮纹里渗出来,诡异至极。
而另一只小皮鞋却突然扒不牢脚了,晃晃荡荡地掉在地上。
秋鸿细看,才发现谢寄梦的另一只脚由于脱水急剧萎缩,只剩脚骨勉力支撑着……
他闭上眼,不再细看谢寄梦的惨状。
初月的意识在谢寄梦的身体里左冲右撞,回忆终于一点点涌上心头。
她在这个昔日仆人身上吃的苦,终于慢慢明晰。
谢寄梦根本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生活好帮手,她本来就是奉着高松华的命令,来监视自己每次入梦献祭记忆的人。
她们二人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一丝一毫真心实意的主仆之情。
初月终于想明白了原主早已明白的事情。
还好现在不算晚。
初月一点一点折磨她,听着她的求饶声环绕立体在自己耳边,情绪慢慢冷却下来。
六十秒后,她意识回笼,睁眼的第一瞬间,看到的就是自己掐着对方脖子的手,和对方脸上的痛苦和绝望……
令人意外的,初月松开了手。
谢寄梦两腿不支,跌坐在了地上。
初月背过身去,不看对方的惨状。
她像一个暂时被疯魔夺舍的女人,突然清醒过后,看见自己所作的恶,一时之间无法承受。
银烛真的罪该如此吗?她于原主而言,也是一个受害者……初月理不清楚。
这时背后那人替她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你……不杀我吗?”
初月沉默。
那人似乎一心求死,又刺激道:“不杀我?嗯……把你洗白白还真花了我不少力气呢……”
初月回身一耳光扇过去,灭掉了谢寄梦的言语羞辱。
她躬身背起秋鸿,一脚勾起开裂的医药箱,合上盖,伫立了许久,也犹豫了很久。
终于用只有她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知道,”谢寄梦吐出一口血水,“就这么杀我太便宜我了,留我活着好继续折磨我……”
“不。”初月笑言,“因为‘妇人之仁’。你能留着这条命,全仰仗着我这点儿‘妇人之仁’。”
她顺手拉上大厅的大门,说:“你当初因为一点儿‘妇人之仁’留我一命,那我如今也还你一点儿……女人的同情心,可是有大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