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的手慢慢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
初月看到他在笑。
“是他吗?!是王瑾干的?!秋鸿,对不对!?我去弄死他……”
“噌”的一声,大厅内的火苗感知到了初月的愤怒,瞬间窜起三尺高,热浪挤过门缝朝屋外涌来。
王瑾二人的身影被熊熊的烈火遮住了大半。
初月猛地站起来,脚踝却被人拉住了。
她不解地看向那个血肉模糊的脸、看向那两个凹进去的深坑,她不知道此刻的秋鸿,是否还能读懂她的眼神。
“活着……折……磨他,这个……秘密才……有意义……”
初月“啪嗒”两滴泪落,砸进了秋鸿的头骨里。
她蹲下来,手扒拉着地上和烂泥融为一体的腐肉,止不住的泪水将视线变得模糊,她无意义地做着机械性的动作,全然失去了方寸。
“初月……”
她听到秋鸿叫她,她害怕这是他最后一次叫她……
秋鸿抹掉她的泪痕,请求道:“我想……回家……让妈……妈最后……看一眼我……完整的样子……”
“好,我们回家。”
初月合上身后厚重的门,重新背起秋鸿,朝着记忆中石塔的方向走去。
隔着大厅的厚门板,和越来越远的距离,火海里那未死的三人的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
初月远远地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初月!”
秦厌从石塔下方吊下来,满脸都是担忧:“初月……我们来迟了……这是?”
初月心里早已没有了埋怨,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紧跟着秦厌的动作,老婆婆秦砂也从石塔底端吊了下来。
“我们找启动这通道的钥匙耽误了太多时间,”老婆婆迟缓的视线落在初月赤裸的身体上,疑惑地瞅了一眼秦厌,像是在埋怨,“你怎么没跟我说这事……”
秦厌扯下系在腰间的风衣,说:“你在地底世界的遭遇,我透过天眼都看到了……”
她终于还是没有说解释的话,与初月的经历相比,她们遇到的麻烦简直小到说不出口。
于是,只是垂下她那只可怖的眼睛,轻声道:“我们来迟了。”
秦厌手里拿着风衣,想给初月披上,但碍于初月背上那个掉了整张脸肉的人,她怎么也找不到角度。
“这人是……?”
初月面色平静,快步走到石塔下面,边走边说:“你不是都通过天眼看到了吗?这是秋鸿。”
尽管秦厌嘴边一句“我不都告诉你了,秋鸿不可以!他是我爸的人!不要找这个男人做药引子,你就是不听!看吧!”
但话到嘴边,看着这两个如此惨状的可怜人,她只是说:“嗯,我只看到了……我到石塔这里后,就没再细看地底世界了。”
秦厌想说她看到初月被当成盘菜般侮辱,但也担心这会给初月带来二次伤害,毕竟,她们女巫家族的这个盟友,已为了她们的事业牺牲了太多。
她依旧是那个嘴毒心狠的女巫,只不过,在这个情境下暂时收敛了一点而已。
初月回头:“哦,忘了说,我把你爸杀了。还有你的妹妹和她爸,这会儿应该也快死了。所以,达到你们的计划了吗?地底世界毁了,你们该重掌权力了。”
秦砂哀痛捶心,强忍着痛楚,她下半张脸上涂满的胭脂扭曲变形,更像一个怪物了。
初月说:“那,我们的交易……”
她突然嗤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个人了……秋鸿都这样了,我居然还有心情和你们讨价还价‘交易’的事……初月啊初月……你最爱的人,还真是你自己啊……”
她侧过头,对着那张五官全失的烂肉脸,低声说:“秋鸿啊……我真为你感到不值……”
“我带你回家。”
挂在她肩上的双臂紧了紧,初月攀上石塔底端,向上走,向着“重见天日”走去。
从石塔上来之后,初月背着秋鸿走在屋舍俨然的大路上,尽力屏蔽着脚边陆续传来的“啪嗒”声。
不用看也知道,她身后的那个人正在不断变轻,皮肉像挂不住一样,直往下掉。
“四方砖……四方砖在哪……”
初月空白的大脑里终于缓慢开始运作。
在穿过了三条大路,弯过了两座高楼之后,初月终于想明白了光靠自己是没法儿送秋鸿回家的。
她甚至都冲不破梦世界边境的那堵高墙。
那里的风永不停歇地往内吹,连一只蚂蚁都无法从367号梦世界逃脱。
而四方砖能在梦世界间来去自由。
“四方砖!”
初月小跑着到路边,扶着秋鸿,让他靠在围墙边坐好。
然后捞起风衣长长的袖口,手抚上腕间——那里有四方砖留给她的通讯手镯——原本有。
初月摸着光秃秃的手腕,除了还未拆下的阻火麻绳,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将手覆上砖墙——这可能是呼唤四方砖最笨的办法了。
既然初月找不到他,那么,就让四方砖来找她,毕竟,他的意识能在砖石中流动。
初月相信,过不了多久,四方砖便能找到她。
掌心传来灼热的温度,初月瑟缩起手。
墙壁滚烫,像是从砖石中心散发出来的热量。
没一会,青烟从砖缝里挤出来,弯弯曲曲地向上飘去。
是四方砖感知到她了吗?
“呃啊……”
一股热流在秋鸿的脑浆里翻腾,沸腾了般从他空洞的双眼位置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