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枭城办公室出来时,佩囚儿脸色不太好看。
她自认为不是个没有魅力的人,可那男人就像个长眼睛的瞎子一样,对她或明显或隐晦的暗示都无动于衷,惜字如金到了极点。
……这人不会是喜欢男的吧?!
佩囚儿烦躁地甩甩长发,怒火攻心,也顾不上斯文优雅的形象,金丝眼镜都快甩掉了去。
旁边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嗤笑声——准确来讲,那笑中的情绪并不是嘲讽,似乎只是看了个什么新奇热闹,给了点不咸不淡的反应。
佩囚儿立刻条件反射般意识到来人的身份。
——她最讨厌的人之一,公宜侃。
面对佩囚儿冰冷的目光,公宜侃勾起唇角,手中摇晃着七彩羽毛扇:“本公主盖完章正打算吃饭去,看见有人吃了瘪,就想看看你吃的什么口味——别介意啊。”
公宜侃很少针对谁,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被她放在眼里。
她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大象不会去针对蚂蚁,那么,她也不会针对别人。
可惜,真有只不自量力的蚂蚁,竟然觊觎起了大象的甜品。
佩囚儿不耐地挂掉学姐的调情电话,盯着公宜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也笑了起来:“侃公主说笑了,我吃的是闭门羹,你吃的可是回旋镖啊。”
公宜侃不愿再与无能狂怒的小丑进行无聊的对话,转身欲走,却听佩囚儿道:“谁能想到,一贯都是玩弄别人的人,现在反而被玩物给耍了?”
公宜侃诧异地回头看她,眼神中满是怜悯:“……失心疯了你?讲这种无稽之谈!”
笑话!她的玩物不是皇宫里的男侍,就是那敢怒不敢言的海夏,有哪个敢耍她的?
佩囚儿扶正自己的眼镜:“我知道你把海夏当成是你的东西,不过……你真的了解过海夏吗?”
公宜侃以为她要说海夏那些校园风流韵事,不屑地扬起眉毛:“是,他交往过不少女生,不干净了——但本公主吃一口零食而已,零食还要管它健不健康?!”
“那公主殿下知道,他为什么交往了无数女伴,但没有一个能长久——甚至没一个被他认真承认过是女朋友吗?”
公宜侃真觉得佩囚儿疯了:“……这跟本公主有什么关系?!”
“芝士报总把我和香迷缘跟他相提并论,但只有我知道,他和我们两个不一样。”
女生笑得肩膀一颤:“我和香迷缘都是没有真心的人——但海夏可是个真情种!你知道他最爱的人因为他跳崖而死吗?你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玩意儿吗?一个灰头土脸的平民!身份低贱,但小意温柔……没错,跟我不一样,但跟你也不一样,更不一样!一个完完全全相反的人!”
见公宜侃面不改色,佩囚儿变本加厉:“最搞笑的来了!公宜侃,你以为一直以来只有你在玩弄别人吗?他海夏心爱的那个女生——还是海水最好的朋友!!对,我说的就是那个海水,你心心念念的小跟班。别人看不出来,我是知道的,你可真够护着她——你对海夏怕是都没有对她好!怎么,这群黄皮长赢人真给你下蛊了?让杜曼斯特的王储被两个姓海的耍得团团转?”
公宜侃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轻声说:“……够了。”
佩囚儿越想越觉得有趣:“你的玩物把你当爱情的替身,你的跟班把你当朋友的替身!我真忍不住笑出声了——游吟诗人的黄段子都没这个狗血!海水的专栏也没这个烂俗!”
公宜侃淡淡道:“首先,我不在意跟班和玩物的想法。其次,如你所说,既然那个人与我完全不同,我就不可能成为替身。”
佩囚儿志得意满地扬唇:“公宜侃,如果你真像你说的那样,完全不在乎……你就不会停下来听我说这些,甚至还接我的话!这真不像你。你的眼里从来没有任何人的。”
公宜侃转身就走,却被女生一把拉住了胳膊。
佩囚儿个子高,又是经常锻炼身体的双修师,力气不小,用力拽着,差点把公宜侃拉进怀里。
佩囚儿狐狸般狭长的眼中灼灼闪光,长甲殷红,撩拨地抚过公主殿下的脸:“你嘴硬的样子真可爱,连‘本公主’都不自称了。我突然有点喜欢你了,公宜侃,你能给我加加叶脉吗?”
公宜侃只觉得自己也快疯了,一身鸡皮疙瘩暴起:“松手——佩囚儿!你别冲着本公主发情!你是野兽吗?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本公主?!滚开!”
佩囚儿在枭城那里碰壁的坏心情立刻烟消云散,大笑起来,即使被一记火系魔法直接冲倒在地也没停。
公宜侃还觉得不解恨,又往她身上扔了好几个随机生长的火球,直到看见佩囚儿想用水系浇灭又浇不准,像打地鼠打不中一样,狼狈得手忙脚乱,才冷哼一声离开。
……她早看这个臭四眼不顺眼了!什么佩囚儿,完全就是个囚犯!到处撒尿发骚的狗!
公宜侃把能想到最肮脏的词藻都用在了佩囚儿身上,在脑海里足足骂了这人十分钟,才勉强泄愤。
公主殿下只以为自己是被佩囚儿骚扰了,气得胃里犯恶心,才不想吃饭。
直到她回到自己独立一幢的宿舍中,看到海夏那只笨鸽子摇摇晃晃地飞来,毫无意外地撞在玻璃上,又挣扎着落在窗沿,她才意识到,或许那个囚犯说的也有点道理。
……她并不是完全不在乎。
鸽子的脚边栓了个极细的小筒。公宜侃轻松地抓住了那胖鸟,打开筒门,取出那指甲盖大小的字条。
字条的魔法印记启动,空中幻化出海夏那张灿若桃花的脸。他神情羞涩,鼓起勇气邀请她共进晚餐,顾盼间,眼波流转,堪称绝色。
如此容貌入眼,公宜侃却没提起什么兴趣。
她只是专注地紧盯着那挣扎的胖鸽子,心想:那不是正如这雏鸟一样孱弱的兄妹两人么?都和它一样愚笨、脆弱、不堪一击、容易控制……
只是这样而已,她的心里为什么始终无法平静?
公宜侃从没出现过这种情绪。她不知道如何形容,只觉得胸口有点钝痛,眼睛似乎被什么涩住,思考的速度也开始减慢。
但她知道,如果凭她现在这个状态,很难说在对决中胜过全盛状态的毛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