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吻,危错错既不挣扎、也没迎合,只是任由乐神望动作——被他索取着。
女生一向瓷白如玉的肤色染上了红,但乐神望认为那不是羞涩,比起第一次接吻时的抽离,反而更像是──激愤的怨尤。
是的,危错错正在经历一场突然爆发的战争。有关她心灵的战争。
继上次暴雨一别,他们再也没联系过。危错错不是没想过两人的关系,但多年训练的本能令她开始不自觉分好了优先级,默认把申屠真放在第一位,不允许自己多出精力去处理“残余”。
这也是危错错今天会为申屠真送上鲜花的原因。她本想按自己的节奏慢慢推进一切,但乐神望前几天的表现过于出格,反而激起了她潜意识中对母亲的服从。
因为那是危错错的“安全区”:只要听从母亲的命令,就一定能毫无风险地得到对应的奖励。
可这一切,又一次被乐神望轻松打破了。
向来是个三好学生的少年,即使在满是贵族的校骑士团也风评甚佳,更不用提校内外的知名度,人人都夸他阳光绅士、温暖亲切。
就连她自己也没想过,乐神望这样的人,竟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强吻自己。
他明明应该在校园和大陆的规则里享受安全的一切才对。一个规则的宠儿、完美的化身,根本没有弄出任何丑闻来玷污自己的必要,不是吗?
——更何况,他是在这个几乎不能更圣洁的禁忌之地,与她一个无神论者亲吻。
接着,危错错又开始愤怒起来:这么一个计划之外的变数,并非任务对象的无用之人……凭什么,要她也担上同样的风险?
但凡神圣第一祷告室路过任何一个人——甚至是一只会说话的蚂蚁,他们两个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凭什么自顾自地拉着她跳进这样湍急的罪恶之河?凭什么宁愿与她相拥着溺毙、也不肯放她一条上岸的生路?
——可再接着,危错错的怒火却转移了对象。
她的世界变了色,不再是危家标志性的翠色竹林、也不是金子笙亲手为她打造的金色囚笼,取而代之一片浓烟滚滚的火海,黑红相接。
那火徐徐烧起、熊熊旺了,不再只围绕着乐神望一个人,而是蔓延开来,变成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歇斯底里的狂欢。
里面,燃烧的是她因不甘而沸腾的鲜血、因绝望而纵横的眼泪;混杂的是乐神望褪去染剂后原本低贱的棕色,还有她漂白过无数次肤色之前那真正黯淡的黄。
她的一切负面情绪,终于再次在罪恶、突发、强制、禁忌的场域之下爆发出来,毫无掩饰。
是的……
是的。
是的!她讨厌这世上的全部!
她讨厌自己像条狗一样,无论是危青梅的鞭子、还是金子笙的笑容,都会让她条件反射地摇起尾巴;她讨厌做任何事都要围着任务打转,像个可笑的傀儡;她讨厌看到别人都在为自己活着,恨也好、爱也罢,该死的用力;她讨厌自己还活着,明明根本看不见名为自己的明天。
可她似乎不讨厌……并不讨厌,和他接吻。
之前不讨厌,现在──也不讨厌。
念及此,危错错不再只是承受这个吻,反而主动出击起来。
只要最终达成目的就好了……不是吗?至少这中间的过程,她想自己随心地掌控。
这是她主动想做的、真正为了自己而做的事。
她是快渴死的人,就算眼前的水里有毒,明天的毒发也不比此刻煎熬痛苦。
情与欲澎湃、恨与怨缠绕,她想起了那个点燃她命火的人。
金子笙,你在我面前高贵圣洁、纯净如雪、清白无瑕、不食烟火──哪怕窥见我的一丁点超越血缘的欲望,也会忍不住皱起那漂亮的眉头,满眼嫌恶,斥责我罔顾人伦、不知好歹。
……可你在危青梅面前,除了金氏的姓名、丈夫的身份以外,又有过哪怕一丁点尊严吗?
你反复被她虐待、又病态地爱上这种快感,被她用透明的丝线牵引,痴情而执着,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都是你的自以为!什么爱人情人,不过是狎玩的X子!甚至不比府里一个称心的下人!
危错错加重了呼吸,主动伸出舌头,用上老师们教授的调情之法。比起上次的密不透风,显然这回她更有技巧──甚至十分高超,反而弄得乐神望招架不住,率先退开,气喘连连。
看着乐神望那张完美的脸蛋上露出旖旎的蜜色,危错错笑了起来。她的眼角带泪,闪着足够痛快的哀艳。
两人分开后,男生静静平复着呼吸,颤声开口:“错错,你不理我的这些天,我快疯了。其实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只要是你,我就会爱上那样的你。为了证明这一点,我才在这里做出亵渎神明的事——从这一刻起,我和你一样,也没有信仰了。”
他缓缓道:“为了心爱的人,我愿意变成光明神的罪人。错错,就算只能在这里与你温存片刻,我也觉得值得。”
危错错瞳孔一缩。她的身体不自觉战栗起来,胸口的畅快急剧爆裂,呼吸屏住,喉头都带了血味。
少女没有顺着他的话,反而摇头:“可你没有征得我的同意就吻了我……你这完全是一种强迫,不是吗?”
听见这话,乐神望笑了起来,神情有点邪气。
他说:“所以我是罪人。我是光明神的罪人,我也是你的罪人。”
危错错的内心有什么在疯长。
一些本不该生出的、深埋于灵魂底部的恶劣,正如潮湿的雾气缓缓升腾,侵蚀着她摇摇欲坠的躯体。
可也没有什么好侵蚀的东西了,她想。
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是个腐朽溃烂的空壳。
少女抬起手,往下方遥遥一指:“既如此,那么我命令你,现在,跪下忏悔。”
乐神望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如你所愿。”
他从不是自己的目标,也与申屠真关系不近,所以她没主动对这个人做过任何努力。
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一个优秀卓绝的少年,依然爱上了自己。他没想从她身上得到任何回报,哪怕是平等的交换。他甘之如饴地为她付出着一切:亲近如海水的朋友、珍惜着的少男初吻、类似插足者的骂名、甚至是……
甚至是──
光明神的意志!!
想到这里,危错错放下了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她粗暴地抓紧他两鬓的头发,克制地亲吻了他的额头。
——她将比起对金子笙,更加重视眼前这个为她痴心一片的人。她会允许他走近自己一些,窥见一部分真实的自己,听命于她,为她所用。